橫渠鎮隸屬永康縣,乃縣治所在,小鎮毗鄰青城後山,東北與都江堰接壤,地勢平緩,水系發達,自晉朝起便有人在此興建廟宇,因橫於味江河畔,故有名曰“橫渠”。
小鎮建築雖然大多樸素,但鱗次櫛比,錯落有致,一條長長的青石板路貫通全鎮,此時石板路上正人聲鼎沸,好不喧囂。王然帶著劉五郎到了鎮中間最繁華的翠圍寺前面,將竹簍放下,叫賣起來:
“嚐鮮無不道春筍,新鮮香脆的春筍有賣咯。”
劉五郎仰慕的看了一眼王然,心想不愧是然哥兒,賣個筍都能吟句詩。
春筍誘人,王然又賣的便宜,不一會兒就賣完了。王然背起空簍,帶著劉五郎沿街亂逛。街上變戲法的,演紙影戲的,捉懸絲傀儡的,弄蟲蟻的,等等如是,不可勝數,看的兩人眼花繚亂,流連忘返。
“然哥兒”劉五郎突然扯了扯王然的袖子,正在聽說書的說三分講五代聽的入迷的王然轉過頭順著劉五郎的視線望去,見街對面一群人正聚在一起關撲作樂,中間一人跟王然差不多的身形,形容醜惡,相貌粗疏,口中不停罵罵咧咧,身邊立著兩個幫閒正跟著起鬨。
那惡漢名叫張小六,外號張大蟲。是鎮上有名的潑皮無賴,年紀不大,但心腸歹毒,往日橫行街市,逮著那老實忠厚的就是一陣欺侮勒索,鎮上百姓都十分厭惡他。但這狗才不知怎麼攀緣上了徐府,供徐三爺差遣幫做些腌臢事,這徐府是鎮上首富,跟官府那邊也說得上話,張大蟲背靠大樹,平日裡威風的不行。
這張小六貪財不說,還十分好色,但偏偏長得眼斜嘴歪,醜陋不堪,再加上他本就惡名在外,尋常婦人家都躲著他,哪裡有良善女子肯親近他,他還偏就到處尋那小戶人家的姑娘調戲。不知怎的聽說劉五郎的姐姐長得潔白秀麗,就常常前去騷擾,嚇得劉姑娘大門都不敢出,好在劉家在本地人多勢眾,張小六倒也不敢胡來,但嘴上調戲是免不了的。
上月劉五郎到鎮上給他三叔送東西,被張小六遇見,又是一通汙言穢語,劉五郎怒不可遏,便啐他了一臉吐沫,被他和幫閒一陣好打,現在想起來猶自忿忿。王然聽說後,就答應找機會幫他報仇雪恨。
這種熱鬧時節,人人喜樂,上街遊玩,當然也少不了張小六這種潑皮無賴出來噁心人,所以劉五郎一邊逛香會一邊也沒忘了到處觀望。
王然心領神會,對劉五郎道:“不急,先盯著。”
二人便悄悄把注意力都放在對面的關撲場子上,不一會張小六站起身來,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瓦罐頭錢,其餘眾人雖怒但不敢言,張小六恥笑著啐了一聲,帶著兩個幫閒晃悠悠的走了。兩人跟上前去。
劉五郎問王然究竟作何打算,畢竟對方有三個人,他倆不一定能打得過人家,王然這才和盤托出。王然常常來往鎮上,雖然話不多,但為人心思敏捷,對鎮上的人情故事都熟稔於心。原來他一早就聽人閒聊說起這張小六跟苟尾巷孫有實家的有了首尾,孫有實白日裡給人做僱匠過活,沒甚愛好,就喜歡下了工約人出去吃酒,飲的個酩酊大醉,回了家倒頭就睡。孫有實的內人侯氏本也不是那三從四德的人,再加上正值虎狼之年,心裡就頗有些不耐,但大宋律法甚嚴,《宋刑統》規定:“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故也少有人敢來沾惹她,只有那張小六色膽包天,兩人眉來眼去幾回就勾搭成雙了。這在鎮上算不上什麼秘密,只是沒人敢跟孫有實說罷了。今日香會繁盛,作坊都早早放了假,孫有實肯定是又約人飲酒作樂去了,家裡兩個孩子碰上這等熱鬧場景不在外面玩到閉市也不會回去,所以張小六肯定不會錯過此等良機,定要去偷歡作樂一番。只需悄悄跟著,肯定能逮到他落單的時候。
果不然,張小六帶著兩個幫閒一步三搖的朝街尾的夠苟尾巷踱去,快到巷口,從懷裡掏出一把錢交予兩個幫閒,打發他們自己尋樂去了。兩個幫閒心領意會,嘿嘿淫笑幾聲,接過錢道了聲:“祝哥哥旗開得勝,大殺四方。”便走開了。然後張小六左右顧盼一番,就溜進了巷子。
王然和劉五郎連忙跟上,悄悄往巷子裡打量,見那張小六躡步走到孫有實家門前,在門上有節奏的叩了幾聲。不一會門開了個縫兒,他便蹭進屋去了。
劉五郎抑不住喜色道:“然哥兒,成了,你等著,我去找那孫有實。”
王然忙道不可。心想若是孫有實回家捉姦在床,說不定要驚動官府,細細盤問下免不了把他兩個也牽扯進去。劉五郎倒是不怕,只是王然的師父王雉川從來不願跟官府有所攀扯,縣令老爺病了著人來請他去診脈,他竟找藉口推脫不去。在師父的影響下,王然也不願多生枝節。
“咱們在這盯著,待會等他出來了趁他落單打他個半死,出了氣就行。孫有實是個窩囊膽小的貨色,若是他怕了張小六平日的威風,不敢拿他怎樣,咱倆就落了個裡外不是。就算孫有實壯著膽子敢去報官,張小六的主子徐府三爺家跟官府可說的上話的,要是存心包庇他,咱們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王然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