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朔二年(公元662年),冬臘月初七,午時四刻。
經過兩月航行,熊津艦隊抵達,沿途風平浪靜,終於來到熊津。沿著白村江口,繞過百濟叛軍,停泊泗沘城外。江邊人山人海,衛士下船那刻,所有留守唐軍,爆發山呼海嘯。
他們留守百濟,經歷連番大戰,飽嘗惡劣情形。軍糧輜重不足,異域水土不服,思鄉情緒甚重。等等系列問題,導致留守軍隊,軍心士氣不高,戰鬥意志薄弱。
朝廷派軍支援,帶來大批輜重,就像劑強心針。像他鄉遇故知,像久旱逢甘露,留守軍高潮了。援軍噓寒問暖,袍澤無語凝噎,捧著金黃粟米,個個熱淚盈眶。
武康站在船頭,扯出最大嗓門,發表長篇大論:諸位留守袍澤,為了大唐榮耀,你們恪盡職守,弟兄們辛苦了。你們不怕犧牲,是衛士的楷模,令所有人尊敬,請受武康一拜。
拱手鞠躬到底,長時間的行禮,惹來萬人歡呼。假大空的廢話,繼續深入忽悠:聖人和朝廷,沒忘記你們,特意委託我,帶著大批軍資,前來援助你們。同時也任命我,熊津行軍總管,帶領全體袍澤,蕩平百濟叛軍。
我衷心的希望,諸位齊心協力,與我精誠合作。拿起手中武器,發揚艱苦卓絕,完成朝廷任務,再次建立功勳。
咱們同舟共濟,揚我大唐國威,壯我漢人榮耀,我與你們同在。武康在此立誓,百濟叛亂不平,大軍誓不西還。
演講熱情洋溢,蠱惑華而不實,節目效果很好,三軍衛士喊威武。武康的真正身份,他們也都知道,左奉辰大將軍。其餘先不說,單是皇后堂弟,能夠深入前線,就是最大的號召。
等到演講完,走下平倭號,帶副總管孫仁師,行軍長史袁公瑜,會見留守指揮官。左驍衛中郎將,上柱國黎陽縣公,熊津都督劉仁願,守軍的最高將領。檢校帶方州刺史,劉仁軌是他助手。
在新羅軍方面,最高領導金法敏:開府儀同三司,從一品文散官,正二品上柱國,從一品樂浪郡王,新羅繼任國王。跟在他身後的,新羅名將金庾信,大將金天存等,七位高階將領。
無論官職地位,金法敏是最高,武康恭敬見禮,姿態放到最低:“柱國金華縣公,左奉辰大將軍,檢校右武威大將軍,熊津道行軍大總管,武康參見樂浪郡王。”
剎那鴉雀無聲,氣氛不禁尷尬,可不到半分鐘,法敏哈哈大笑。快速上前攙扶,紅臉容光煥發:“武將軍快快免禮,昔日討伐百濟,你我並肩作戰。一晃數年過去,將軍別來無恙。”
兩人熱情寒暄,開始商業互吹,場面不太和諧。全部新羅將領,感覺受到尊重,個個滿面紅光。己方大唐將領,覺的有失顏面,都皮笑肉不笑。
無論上次滅百濟,還是此次平叛亂,我大唐才是主力,他們是協助作戰。整個新羅王國,是大唐的藩屬,何必如此可客氣。武將軍此舉,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不過沒人在意,己方將軍認為,這是面子工程。現場除劉仁軌,其餘軍事骨幹,都是他的朋友,都瞭解他的脾氣。特別是劉仁願,與他是忘年交,打心裡看得起他。
劉仁願安排部下,與熊津兵一起,搬運船上輜重。然後帶著眾人,前往中軍大帳,準備接風洗塵。武康與金法敏,共同坐在主位,繼續熱情攀談。
在太廟大典之前,老師蘇定方來訪,師徒倆促膝長談。對新羅的態度,已經大為改觀,對百濟的局勢,也有最新瞭解。自從主力撤退,仁願部陷入苦戰,打擊叛軍的重擔,落在新羅人身上。
定方言辭鑿鑿,沒有新羅幫忙,就算能滅百濟,也沒能力鎮守。守軍孤立無援,糧食輜重不足,最多堅持半年,就要撤出百濟。前段時間的勝利,新羅都是主力,所以對於他們,必須客客氣氣。
長時間的攀談,武康突然感覺,此刻大唐新羅,已經貌合神離,已有矛盾種子。心思電轉之間,結合老師的話,很快找出原因。新羅和百濟,向來是世仇,他垂涎百濟故土。
唐朝滅亡百濟,設五個都督府,任用扶余隆為首的,百濟歸順人員,為羈縻州長官。新羅骨鯁在喉,對大唐很不滿,卻礙於大唐強大,只能選擇隱忍。
此刻在北方,高句麗虎視眈眈,是唐羅共同的敵人。所以新羅國,只能放下齷齪,暫時精誠合作。蘇定方曾斷言,等滅了高句麗,大唐新羅之間,肯定爆發戰爭。
武康深以為然,史書如此記載:唐滅高句麗後,兩國開始戰爭,史稱唐羅戰爭。新羅煽動百濟遺民,再開復國運動,再與大唐為敵。可惜那個時候,府兵已經衰落,戰爭結果不好。
對於唐軍來說,戰線拉的太長,補給很難跟上。外加吐蕃犯便,大唐無可奈何,最終退出百濟。就是他金法敏,把大唐的勢力,逐出朝鮮半島。武康甚至以為,大唐出兵半島,耗費無數資源,是給新羅做嫁衣。
不過都是後話,武康懶得多想,眾人吃飽喝足,召開軍事回憶。從中午到晚上,大概確定策略,各自休養生息。此刻正值臘月,天氣異常寒冷,不適合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