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四年(公元653年),四月初二。
睦州桐廬縣(浙江省杭州市桐廬縣),地處錢塘江中游,富春江斜貫縣境,在睦州東北部,與杭州接壤,是睦州最大最繁華的縣。官道由此經過,聯通睦州城,進入婺州蘭溪縣。
連著幾天暴雨,官道泥濘不堪,特別是桐廬北的分水七鄉,出了名的鬼見愁。分水十字坡,下雨不能過,人過崴腿腳,馬過陷馬車。
這不,五輛馬車豪華車隊,最次的那輛烏篷車,軲轆深陷泥窩裡。僕役後面推,軍士木槍撬,隨從車轅拉,車伕揮馬鞭,費九牛二虎力,愣是搞不出來。
旁邊站個白胖子,二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有威嚴,略微鷹鉤鼻,灰藍色長袍。看著深陷的車輪,皺著眉搖頭,吩咐書童去幫忙。
中間馬車下來個孩童,穿綾羅綢緞,約莫十來歲,身高一米五左右。劍眉星目,五官如刀削斧砍,標準帥氣小正太。要是以後不長歪,典型的小白臉子。
白胖子見小正太,扯出笑容溫和道:“天溼路滑,大郎小心腳下。車輪陷入深泥潭,咱們沒工具,只能把車裡貨物卸掉,勞煩小郎君,和令堂請示下。”
正太躬身行禮,苦著小臉說:“不瞞狄先生,車裡東西很貴重,是我的外婆和姨母,送舅舅的賀禮。各種綾羅綢緞,雜七雜八貴重藥材,不能見雨水的。”
彷彿印證少年的話,濛濛細雨更密了,兩人仰頭看天,相視無奈苦笑。護衛統領邢軍,走過來彙報:“車輪陷太深,車子也太沉,推不出來。兩位郎君,再套兩匹馬吧。”
沒有空餘馬匹,只能從馬車卸,狄胖子擰眉沉思,幾息後無奈點頭。讓書童帶著邢統領,卸自家拉車駑馬。自己去婺州任職,和賀蘭家車隊同路,便結伴而行了。
賀蘭家有手諭,路過每州前,會派隨從通知驛館。合州縣派兵差衙役,伴車護駕禮送出境,一路頗為方便。哪知在睦州出岔子,這都三天了,派出的護衛杳無音信,保車兵丁也沒來。
四周杳無人煙,天空陰沉沉,兩側竹林風陣陣。不祥預感縈繞,右眼皮突然狂跳,心中不安更甚。
這時在車隊後方,隱約出現人影,狄胖馬上喊邢統領。邢頭兒發號施令,二十護衛結陣,手持長槍嚴陣以待。對方貌似運輸隊,十幾名大漢帶隊,後跟十多輛雞公車,裝載滿滿的乾草。
運輸隊見這陣仗,不由自主停住。領頭是個虯髯大漢,五大三粗膀大腰圓,揚手吆喝停下車隊。小心翼翼到軍陣前,點頭哈腰賠笑道:“將軍容稟,我們是睦州雜役,奉折衝衛都尉命令,給折衝府軍馬送草料,這是文書...”
護衛接過文書,邢統領是睜眼瞎,轉交到狄先生手裡。狄先生仔細閱讀,再三確認後,又細心打量車隊,壓低聲音說:“邢統領,此人所言不虛,文書有折衝府官印,以及折衝都尉印鑑。”
邢統領點頭,交頭接耳一番,讓手下交還文書,對虯髯大漢說:“我們的車陷淤泥裡,你們也過不去。這樣吧,解你們兩條剎車繩,幫忙把車拉出來,咱各不耽誤。”
大漢琢磨片刻,招呼手下解繩子,拴在陷落馬車軲轆上。邢統領解散陣列,雙方混合搭配,有的在後面推,有的拉繩子。
擺好架勢,大漢喊口號,眾人齊吆喝,使出吃奶的勁。車廂前後搖晃,車軸咯吱作響,車輪離開泥潭那刻,突然響起慘叫。迅雷不及掩耳,運輸隊員紛紛彎腰,從靴桶裡拿出匕首,刺殺附近護衛。
喊殺聲響,雞公車旁的漢子,大手伸入乾草車,拽出明晃晃長刀。狄胖最先回神,大喊有刺客,抱起正太往後閃。霎時喊殺震天,拉車的護衛猝不及,全部死於非命。剩下的在邢統領指揮下,慌亂結陣提槍迎敵。
敵眾我寡,還是被偷襲,護衛傷亡慘重。狄胖見勢不好,扯著嗓門喊:“所有隨從僕役和車伕,拿起武器加入戰鬥,對方是烏合之眾,不要怕他們。”
然而沒人搭理他,那些人膽都嚇破了,嗷嗷逃入兩邊竹林。氣的他跳腳大罵,貪生怕死的廢物。然而不到半分鐘,他們又回來了,狄胖子很開心,算你們有良心...
很快被打臉,竹林湧出無數人,個個衣衫襤褸,手拿各種武器,竹槍糞叉菜刀等,追殺逃跑的僕人。書童攥住狄胖袖子,焦急大聲嚷嚷:“郎君快跑啊,賊人太多了!”
狄胖甩開袖子,跳著腳咆哮:“呔!吾乃婺州司法參軍事,朝廷正八品命官,不是普透過路行商。爾等強人盜匪,殺害朝廷命官,與造反無異,要誅滅九族的。”
奇蹟發生了,賊人竟然停止攻擊,場面瞬間安靜。狄胖見有效果,手指深陷馬車,高聲談條件:“車裡有大量錢財,你們儘可拿去,千萬別害人命。”
也就幾秒功夫,虯髯大漢咆哮:“他是武康武變之,弟兄們砍死他!給文寶大帥報仇,給七仙聖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