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這兩條天險山道,也就等於穿過了太行山。
在太行山的另一端,就是吳家老巢:山西蔚州。
這一次,義鑫隆的商隊在霸州城內修整了四天時間,將所有人、畜、以及車輛的狀態調整到了最佳。
待到第五日一早,迎著滿天飄飛的雪花和呼嘯的寒風,原地恢復到滿血的車隊,再次踏上了北歸旅途。
出霸州城一路往西,依舊是深陷於地面尺許的官道。這種所謂的官道,遍佈著深深的,凌亂的車轍印。
寒冷的北方冬季,車轍印都被凍得結實。在這種條紋路面行走,隨時要小心滑腳崴腳。無論是人或牲畜或車,都要付出更多精力來應對。
惡劣的天氣面前,吳法正吳大秀才再也裝不了讀書人的B了。此時的他,身穿一件厚厚的藍色軍棉大衣,頭戴放下了護耳的雷峰帽,兩手攏在袖中,低著頭,盡力躲避著撲面而來的風雪,眉眼間全是白霜,活脫脫一副闖關東的二大爺造型。
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商隊出霸州的第一天,只行進了二十里路,就找地頭宿營了。
接下來的日子,乏善可陳。車隊貌似複製了之前的模板,每日都在十七世紀北中國的荒冷雪原中不停趕路。
然而,終究還是有一些不同的。
就在出霸州的第三天,吳少爺在官道上,迎面遭遇到一大股“久違”的流民。
這夥流民人數不少,約有兩三百人,看上去蓬頭垢面,身形消瘦。在土道上拖行出長長隊形的流民大隊,明顯趕了許久的路,個個顯得疲憊不堪。
以成年男子居多的流民團夥,大多穿著破爛的土布衣衫。即便眼下已是寒冬天氣,他們中依舊有許多穿著單衣,露出大面積潰爛面板的人。這些人句僂著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拼力前行。
大多數流民,都揹著布袋或者竹筐,手中撐著一根竹竿......這是防備自己被野狗叼走的最後武器。
隨著護衛頭目吳遷吳四爺一聲響亮的唿哨,商隊全體護衛頓時刀出鞘,箭上弦,引馬護住了車輛。
“行行好吧,老爺,賞一口吧!”
就在兩股力量交錯的一瞬間,無數雙黑色手臂林立伸出,流民們滿是皴裂面板的臉龐上,只有眼白泛出了人色,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給老子讓開!”
下一刻,護衛外號叫和尚,另一個叫啞巴的兩員勐將,手持木棍和馬鞭,吆喝連聲,靠著高超的控馬技藝,連衝帶砸,硬生生將試圖阻攔車隊的流民給打散開來。
這一個回合過後,流民頓時認識到了實力差距,讓開了道路。
於是,雙方......商隊一方在高度戒備中,和流民團隊緩緩交錯而過。
吳法正站在移動的車架上,一手拉著貨繩,另一手持著一根鐵尺,冷冷看著腳下那些或乞求或仇恨的眼神,絲毫沒有半點憐憫之態。
在這個時代能活到成年的北方人,哪怕是富家公子,對於流民的可怕也是從小就耳聞目睹的。
這種時候,但凡應對不好,那可就不是丟一點財物的問題了。
商隊剛才倘若稍稍有一分軟弱,讓這些流民鼓譟起來,那毫無疑問,下一刻就會遭受圍攻。他吳法正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路邊碎骨......衣服被扒掉,皮肉因為細嫩而被下鍋煮了之後剩下的那種骨架,上面還有殘留的牙印。
所以吳少爺這一刻絲毫不敢大意,繃緊了身體,隨時準備敲碎某個人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