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文書後,他這才冷笑著對陸水說道:“全是二年上的陳麥,雜有蕎麥。麩皮沒有去不說,黑豆居然還佔了半數。大約天津衛的軍漢,平日裡都吃黑豆過活?”
說到這裡,白帳房惡毒地笑了起來:“北人日子橫是辛苦?嘿嘿,在我家將軍轄地,劣米和黑豆都是拿來喂畜生的!”
陸水心下不由得撇了撇嘴:南蠻子矯情。
今天這些豆麥不但是陳糧,而且麥子沒有去皮,黑豆也送來不少,是有點羞辱的味道在裡面。然而為什麼這麼做,陸水認為,南兵心裡應該是有點逼數的你家老大和我家老大都吵成那樣了,還指望吃白麵不成?
然而陸水終究是沒有接鍋,而是態度和緩地將鍋甩了出去:“這些糧麥總數是不少的,儘夠兩千銀子,就是糧種雜舊了些。至於說緣由嘛,我等位卑,也只是聽喝的,想來各中緣由曹將軍是知道的?”
“哼,自然清楚。”白帳房又冷笑了一聲:“也罷,兩千兩銀子的馬料,算是兩清。可總數要是有什麼剋扣,那就莫怪我家將軍行軍法了!”
“不敢不敢,十足夠數!”陸水這時心下一凜:按道理說,平日裡不管給哪路兵馬發糧草,按規矩七扣八折總是有的。然而今天這筆糧秣,不論質量如何,按照行價來說,總數卻是夠的。
這說明什麼?陸水心道:孔大人也不敢過份?
下一刻,瞬間將今日所見所聞都在腦中閃電般過了一遍的陸水福至心靈,做出了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個動作。
只見他拱拱手,臉上掛了些不滿的表情:“唉,不瞞白兄說,此事我家大人委實有些過了。都是要上陣的將士,連口好飯都沒有,唉!”
“哦?”白帳房聽陸水如此說,眉毛一挑,來了點興趣。
陸水接下來卻是一笑,然後伸出了兩根手指:“在下手上有兩千斤上好精面,都是今歲的新麥。若是曹將軍有意的話,在下願以市價九成出手。”
白帳房聽到這裡,揹著手饒有興趣地打量了陸水幾眼,然後似笑非笑地問道:“大約也是官庫裡的軍需?”
“嘿嘿,白兄是明白人。”陸水乾笑一聲後又說道:“此事還請白兄不要聲張。在下官職低微,也只有兩千斤可以呼叫。”
“此事我會稟告上司。”白帳房這時態度緩和了許多:“嗯,陸朋友的好意我曉得了,日後咱們還要多親近。”
“那是一定,一定!”
陸水就這樣離開了老校場,用自家積攢的許可權,換來了一些虛無縹緲的好意,也不知道是賺是賠。
不過這個問題很快就搞清楚了。陸水晚上回家後,將今天這件事給自家已經退休的老子一說,然後父子兩就出門開始找人。
陸家是衛城的老土著,真要打聽起什麼來還是很快的。何況這事已經開始擴散了,畢竟那麼多大商行都在行動,有心人都在打聽。
於是當天晚上,陸家父子就搞清了一件事:近年來所有那些經過天津中轉的“俏貨”,全是這位曹將軍的手筆。
“哈哈哈哈。”搞清楚原委的陸水在家中拍腿大笑:“原來是財神爺駕到了啊,怪不得,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