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湖匪來時一樣,外圍的商業區和倉庫區已經騰空,大明大方地留給了侵略者居住。
而這次的防守方案就不是誘敵深入了:鐵絲網已經環繞在了港務大院外圍,矮牆變成了主要防線。將近200名行動隊員此刻都將二八大蓋架在牆頭,靜候來敵。
當上午的陽光斜斜照在穿著大紅胖襖的官兵臉上,令他們眯起眼時,已經在港務大院外圍一里路距離上列好軍陣的王遊擊,從馬上一劈手......使者出場了。
在這幾天,王遊擊已經從隨軍使者宋秀才那裡詳細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但清楚了緣由,王遊擊現在還知道:對面牆後那些護院手中的“快銃”,能打四五百步之遠。
關於這些情報,宋秀才是不敢欺瞞的。老爺們這次花費偌大代價請來這支兵馬,可不是用來像湖匪一樣當炮灰的,所以相關情報王遊擊早已知曉。更何況王遊擊還有自己的訊息渠道——本地衛所。
所以搞清楚狀況的王遊擊,對於這場“剿匪”戰爭該如何打,心下已經有了計較。
首先,從得知快銃效能的那一刻,王大人就不打算派兵硬攻了。他心裡清楚:無論戰鬥結局如何,一旦他手下的營兵有了大規模傷亡,那麼事後各方查驗下來,他就一定會吃瓜落。
其次,既然這場“剿匪”的本質還是兩夥富人在爭財,那麼就說明雙方隨時會撤兵停火,達成協議。在這種局面下,王遊擊要是還愣頭青派兵去莽一波,那隻能說明他政治不成熟。
再說了,對面那個熊姓商人的背後可是實權副總兵,手中的兵馬比他一個遊擊多百倍。這一次王德喬兵圍上海港,無非是欺那位總兵的手伸不到這麼遠而已。
然而大家同為軍方一脈,王遊擊雖說這次上了縉紳的船,但他可沒打算把事情做絕......萬一將來有一天,他去閩粵任職怎麼辦?
所以綜合各方面情報後,王遊擊對這次的任務,就定下了八字戰略方針:以壓促談,以談促和。
現如今第一步已經完成:就在院牆一里路之外,氣勢雄壯,精神飽滿,兵甲犀利,旌旗招展的1500名經制營兵,已然擺好了陣型,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
這個時候,被遊擊大人派出的一個能說會道的黃臉親兵,便排陣而出,搖著一面小白旗,徑直向大門處走去。
這親兵也姓王,是王遊擊的族人。當他來到那圈鐵絲網之前,從大院的小門裡已經有護院出來,用手鉗解開了一截鐵絲網,將使者放進了院內。
王親兵走進大院後,倒也沒看到什麼令他眼睛一亮的東西。大批護衛此刻都在牆後,他們身後擺放著一圈桌椅,上面有一些火銃和子藥,僅此而已。
很快,他就見到了臺階上的熊老爺。
“小人代我家大人拜見熊老爺。”
熊道見對方態度恭順,於是點了點頭:“免禮。你家王遊擊這次提兵而來,有何見教啊?”
“好教熊老爺知曉:來時我家將軍說了,今次帶兵來,也是受故人所託,不得已而為之。”
“若是熊老爺願意賞個面子的話,我家將軍願就此做一回中人,幫各位老爺們說和說和。如此一來,各方既不用動干戈,又可一起發財,豈不是美事一樁?”
“嗯。”熊道聽到這裡,點了點頭:“你家將軍的好意,我聽出來了。”
“不過......”熊道這裡拖長了尾音:“這件事嘛,其中牽扯因果太多,以你家將軍這點份量,是壓不住秤的。所以多的話也不用說,你且回去告訴王遊擊,先拿出些本事來讓我瞧瞧吧,好朋友嘛,不打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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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親兵回到軍陣之後,聽完敘述的王遊擊不由得嘆了口氣,然後他又一次舉手揮動:“看來終歸是要見過血才知道厲害!”
隨著王遊擊話音的,是從陣後緩緩推出來的兩門青銅虎蹲炮。
虎蹲炮在戚繼光時代就已經被明軍大量應用了。這種炮威力不大,類似於後世的迫擊炮,以曲射為主。虎蹲炮射程不算遠,通常在強裝藥的情況下,可以達到500米距離,當然,這時候準頭也就不足了。
不過今天這種局面,虎蹲炮正好能發威:王遊擊的目的是以打促和,所以炮彈只要能打進對面的大院裡,讓熊老爺明白戰爭是會死人的這條真理就可以了。
於是在全軍將士興奮地注視下,被推到陣前的兩門虎蹲炮開始了一系列發射前準備:用條石壓住炮架,擦炮筒,裝火藥......
而就在炮手從後方抱起一發鐵彈,準備塞入炮膛時,他的腦袋卻突然爆裂了,鐵彈隨之滾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