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放火和斷河這兩件事都是私港這幫人的手藝後,莊子裡所有佃戶都出離憤怒了。幾百號人很快就拿著鋤頭和糞叉聚集在了河岸邊,雙方開始隔河對罵。
罵著罵著,發現那些幹活的民工並不參與這件事後,莊子裡的佃戶們於是發一聲喊,浩浩蕩蕩就踩著河水衝了過來。
然後人群的頭頂就炸開了一票冒著白煙的炮仗。對於這個時代極其普遍的鄉族武力暴動,某勢力現在已經積累了豐富的應對經驗辣椒鹼催淚彈打頭陣,接下來棍棒伺候就好。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幾十號港口“保安”輕鬆就將幾百號佃戶打垮打散,然後勝利者毫不客氣地開始“鞭屍”——哪怕是失去戰鬥力,趴在地上正在咳嗽的老頭,也被狠狠在孤拐上敲了兩棍。
有一句話叫做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幾百號被重創的佃戶,躺在床榻上的慘嚎聲響徹雲霄,一直傳到了三十里外的徐宅。
徐瑾徐老爺沒等到用午飯,就見到了頭裹白布,滿臉青腫,騎著快馬跑來報信的徐管事。
問清楚情況後,感覺遭受了重大挑釁的徐老爺怒髮衝冠,當即使出了士大夫通用大招拿我片子去縣衙,拘了那姓熊的混賬白身說話。
然後嘉定縣衙就坐臘了。
確切地說,自嘉定縣正堂來方煒以下的快班衙役,通通都坐臘了。
來大縣令之前和熊道有來往,所以來縣令對某人的實力還是有一定了解的。雖說搞不清楚閩粵那邊的將軍府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即便眼下支援熊道的那些經銷商,就不是來縣令能惹得起的。
要知道那些經銷商裡同樣不乏詩書人家。徐家和熊道對上或許大家礙於局勢不好插手,然而他來縣令作為第三方,要是發籤命人去傳喚姓熊的,這就等於是突破了底線,那些人肯定是要有話說的!
來縣爺當初在福建可是做過一任縣令的,他可不是官場二愣子。所以當他見到徐家發來的帖子,再詢問幾句徐家派來的豪奴後,來縣令就感覺到今天要坐臘了熊道本質上就不是個白身,人家背後是有大戶和那勞什子軍將撐腰的。
而徐家這張帖子則無視了這個事實,企圖借用幾百年來紳權的慣性來對付白身熊道。然而這種成本最低的方式通常來說,只能對付街上的草民搞清楚狀況的來縣令現在頭痛欲裂,因為他被兩股巨大的勢力夾在了中間,一個不好就要吃瓜落。
來縣尊有種預感這事無論如何他都落不了好,無非是損失多少的問題。
在心中破口大罵了坑自己的徐家一頓後,最終來縣令還是無奈發出了勾票。
這是沒辦法的事。首先來說,來縣令畢竟是正牌士大夫,哪怕熊道背後再有人,他畢竟在明面上是個白身,縣太爺還是要在表明上維護徐家的——徐家人已經挽起袖子親自下了場,來縣尊沒辦法對那張帖子視而不見,哪怕他現在對徐家恨之入骨。
其次,雖說民不舉官不究,但是徐家莊子畢竟在縣尊轄下發生了械鬥和放火案件。現在人家大明大方告上了公堂,那麼按律,縣太爺也是需要傳喚原被告等人到堂詢問的。
那麼接下來就該快班的捕頭們頭痛了。
縣太爺簽發出勾票後,就得捕頭來執行。然而捕頭們當初可是私下出借人手參與過熊道拆遷事項的,再者說,這半年來大家對那處私港也是再熟悉不過,人人都在那邊得過好處,所以捕頭們比起縣太爺來更加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可怕的任務。
最終,快班三大捕頭之一的卞捕頭在擲骰子中輸給了其他兩人,於是他只能自認倒黴,點起麾下幾個親信,大夥悽悽惶惶地踏上了去港口的道路。
卞捕頭這次沒帶很多人,那些白身雜役一個都沒帶被傳喚的熊老爺手下是有快槍的,他帶那麼多人過去,一旦被誤解就不好了。
然而卞捕頭最終還是捱了槍當一行人在傍晚時分來到港口外圍的商業區時,發現空蕩蕩的商業區路口已經擺上了據馬。下一刻,卞捕頭腳下就被火槍打了一排鉛彈,然後好死不死的,一枚跳彈鑽進了他徒弟小腿,當場血流如注。
“來者何人?”
“爺爺,莫開槍,莫開槍,是我,是我啊,縣衙老卞!”
“老卞?你來作甚?”
“這個奉縣尊令,來請熊老爺去喝茶品評風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