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大夫奢侈淫佚,醉生夢死,而底層的生員也毫不遜色:包攬詞訟,隱漏錢糧,癲狂無態,聚眾鬧事,各地都發生過生員圍攻當地官員的情況。
這種破國毀政的癲狂行為,致使明清時人論到其時的江南縉紳,幾乎眾口一詞,深惡痛絕。直到清初一系列的“哭廟案”,“錢糧奏效案”後,士紳階層才徹底被清廷打斷了脊樑,取消了這個階層擾亂行政,偷漏賦稅的能力。
怎麼說呢,這有點尷尬:因為少數民族不慣那些毛病,士紳們反而開始老老實實做回了鞭子國順民。直至清末,士紳階層再沒有出現干擾行政運作的行為。
漢末十常侍,唐末軍閥,明末官紳。一個nn的內,外,軍這些系統,是一定要保持平衡的,任何一個系n大,都是亡國之兆。
總之,崇禎這個非專業皇帝消減廠衛,致使官紳階層徹底失去制約,無疑是導致明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言歸正傳。
遠在偏僻小縣龍巖的世襲錦衣衛百戶馬如麟父子,自然擔不起明亡這麼大的鍋。
事實上正如前文所說,這種山間小縣城的錦衣衛,就像後世的村派出所一樣,既沒有那麼多官紳用來監視,也沒有那麼多油水可撈來回來去就那麼幾家大戶,羅織罪名都不好使。
再加上幾代人在當地紮根後,馬家儼然已變成了當地土著,也就是一戶中產人家而已。所以今天受到衛遠的邀請來軍營“小酌”,說實話,馬家父子是有點受寵若驚的。
錦衣衛哪怕是沒了主業,但是監察當地軍民社情的副業還是在的,所以馬家父子的訊息通常比較靈通。他們很清楚衛遠的身份:一夜間平滅海中巨寇,新科當紅炸子雞,統兵過萬的實權大將曹川的嫡系部下。
眼下雖說還沒到明末軍頭遍地的糜爛時刻,但是隨著明國社稷四處冒煙,武人的地位在逐漸升高這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馬百戶今天恭恭敬敬地來了:他和那些搞不清局面的蠢貨可不一樣,他很清楚這夥短毛有滔天的背景,真要是觸怒了對方,人家就地弄死個把錦衣衛百戶,朝廷眼都不會眨一下。
和有點惶恐的百戶大人不同,衛遠倒是很欣賞這對父子。馬如麟沉穩厚重,馬繼功少年老成,兩人身上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官場習氣事實上馬氏父子在當地的風評也是不錯的,那些烏七糟的事老馬很少攙和。
這些情報都是穿越眾提前收集到的。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遠在紅槍營進駐龍巖之前一個多月,穿越眾的情報部門就已經在這個小縣城秘密佈局了,這也是今天衛遠請馬氏父子喝酒的底氣所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衛遠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把今天的來意說了出來:“馬大人是地頭蛇,我部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後還是要靠大人多多幫襯啊!”
馬如麟聽到這裡,趕緊雙手抱拳:“不敢不敢,衛將軍是沙場大將,如此客氣,委實折殺在下了。”
說完這句後,馬如麟想了想後又說道:“將軍今日見召,其中意思在下大約也知道幾分。”
說到這裡,馬如麟扭頭對兒子使了個眼色。馬繼功看到訊號後,便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一疊淡ns的竹紙:“此乃本地大小一十三股盜匪軍情,並一干通匪,養匪的大戶內情。”
“另外。”馬繼功說到這裡,微笑著拿開了壓在紙上的手掌:“尚有二十六名積年居家老匪的名錄。”
“嚯嚯嚯”衛遠聽到這裡,笑著搖了搖頭:“果真是響鼓不用重錘,馬如麟忠於國是,漳州吳千戶誠不欺我!”
馬百戶聽到衛遠這一句,心中的大石才算真正放下果不其然,頂頭上司早把自家的底子給漏了。
衛遠誇完老馬後,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彈了彈桌上的那盞煤油燈:“馬大人看此物如何?”
“此物精巧,內中怕也不是菜油,想來是貴重的。”從一開始就研究了煤油燈半天的馬如麟,這會不知衛遠是何意,只能老實回答。
“在杭州,這一盞燈要賣500兩銀子,燈油論兩賣。”
“這燈就是我家將軍開辦的工坊所出,所以說,我家將軍富可敵國。”
“凡是和我們合作的,就沒有不發財的。”衛遠說到這裡,笑嘻嘻地看著老馬:“馬大人,待此間剿匪事了,這錦衣衛的差事你也就別幹了。”
賣個關子後,衛遠緩緩說道:“早早把職位卸給繼功老弟,然後大人去礦上當個股東,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