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海元當初來福州,其實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買船。當時大員船廠新建,缺乏百噸級以上船隻的建造能力,所以薛海元就把商棧建在了井樓門附近,方便自己買船批貨......沒想到今天歪打正著:薛海元現在時間是充裕的,可以在井樓門前提前佈置,守株待兔。
而宋嘉這邊就有些緊張。
家樂福所在的鴨門橋(後世叫澳門橋)一帶,位置和恆廣康綢緞莊是大體平行的。
也就是說,雙方距離南門的路程都差不多,屬於三角形的兩個點。所以宋嘉現在就坐臘了:魯大是先於他出發的,他必須要用更快的速度才能追上目標。
然而魯大也是這麼想的。
......
被高額賞銀刺激到的魯大,此刻恨不得肋生兩翼,早早將訊息通知給城外的大當家,然後自家倆兄弟一夜之間,就能走上人生巔峰——他知道賞銀不是虛的,海主們有滔天的銀子。
另外,恆廣康每月賣出去的認旗就是他在負責保管,他很清楚恆廣康後院的銀窖裡有多少銀子。
......在夜色中匆匆急行的魯大,仗著自己道熟,一路上穿街過巷,閃躲巡丁,藉著頭頂白亮的月光,還有遠方銀河燦爛的星光,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從恆廣康趕到了福州城南門。
當然了,情緒激動的魯大,沒發現身後的小尾巴。
......
看著前方不遠處黑漆漆的南門洞,魯大緩步走了過去。城門肯定是沒指望的,他沒那個本事讓門丁半夜給他開啟福州南門:即便現在是承平時期,沒有知府這一級的大佬親臨,城門都是打不開的。
魯大的目的是城樓上的吊籃。
吊籃是個很有用的東西。戰爭時期,吊籃可以從城牆上放下說客/使者/談判專家等等這些人物,用來和敵人溝通。
而承平時期,類似於福州這樣的大城,幾乎每隔幾天,都會有人要緊急出城。有急事的,求醫抓藥的,老爺翹了辮子家僕去尋找西湖畫舫上的二公子回去哭喪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所以當魯大又往前急走幾步,來到城洞正下方,看到頭頂那一盞昏暗的燈籠,以及聽到那懶洋洋的一聲:“來者何人?”時,他是一點都不擔心的。
兩個穿著舊號衣,持著長矛的城丁,這時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城牆上,張開朦朧的睡眼,打量著魯大。
大明朝走到今天,已經承平250多年。除了嘉靖那會鬧倭寇,一夜三驚了幾年之外,這福州城的城丁,從來都是這幅懶散模樣。值夜班的就這二位,大部隊都窩在門洞的耳房裡睡覺呢。
魯大聞聲後,當即在燈籠下站定,用一副急切的嗓音說道:“出城的。我家老爺犯病了,要請城南關廂的李一針去瞧病。”
“哦,瞧病的啊,路錢帶了嗎?”兩個門丁聽到是出城的,立刻撐著長矛就走了過來:按規矩,這種事他倆是能分到一點路錢的,所以倆人馬上變得積極起來。
“帶了帶了。”魯大這時急忙伸手入懷,掏出一把銅錢,放在了已經伸到面前的一隻蒼老,黝黑,面板皴裂的手中。
門丁把那隻手縮回去後,藉著頭頂昏暗的燈籠光,發現手裡都是上好的嘉靖金背錢後,頓時眉花眼笑,態度和善了許多:“上去吧,今夜當值的是丁把總,莫要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