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第是趕在下午放衙前,鬼鬼祟祟跑來求見的。
熊文燦當然知道林書第跑來要說什麼。此人就是鄭芝龍在福州的喉舌,自他上任撫閩後,這貨已經不止一次跑來鼓動自己招安鄭氏,就差大喊一聲:一官來了不納糧了。
然而熊文燦畢竟不能把這貨趕走,也不能拒見——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自己不想招撫老鄭嗎?
眼下這種關鍵階段,老熊自然不會腦抽到向外界透露自己的打算。
所以儘管老熊以一省巡撫之尊,這會也只能壓住請飛劍斬人誘人想法,面無表情地坐在公堂上,靜靜看這廝在那裡裝逼——林書第這廝的職稱是五品,正好是飛劍斬殺的上限。
今天這一趟,林書第說出的最新鄭芝龍語錄,赫然就是歷史上那句名言:“某非敢拒官軍,不得已耳,苟得一爵相加,當為朝廷效死力,東南半壁可高枕矣。”
......熊文燦一言不發。
多年來官場養氣修煉,使得他即便心中怒極,面上依舊古井無波。
早已被某勢力溫良謙和,毫不攬權的作風,培養成傲嬌脾氣的老熊,此刻面對鄭芝龍這種擺明以軍勢相挾,圈地東南的張狂言論,再沒有歷史上的隱忍。
下一刻,老熊輕捋長鬚,面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笑容:“芝龍之意,我已盡知。你且回去,左不過這幾日,就有訊息。”
林書第高高興興走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見到老熊的笑臉,所以他心情很不錯,林同知此刻對未來的招撫,充滿了信心。
熊文燦同樣對招撫充滿了信心。
所以他當天晚上,再次接見了曹川,並且在曹川的引薦下,見到了膀大腰圓的帆船教練沙正明。
還是那間書房,還是明亮的白色太陽能光,只不過這次屋裡多了2個人出來。
一個是沙正明,一個是手持摺扇的峨眉峰同志——老熊已不憚在最得力的幕僚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招撫傾向了。
“好一條昂藏大漢!”
哪怕此人正在跪拜狀態,但是在狹小的書房裡乍一見到1米88,渾身都是腱子肉的沙正明,老熊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待沙正明起身後,老熊細細端詳了幾眼這個一身僧袍,留著板寸的大和尚,一臉的讚歎:“和尚落草前在哪裡出家啊,吃得這一身好皮囊?”
“回撫軍,正明少時在暹羅國淨土宗寶濟寺出家,託寺裡香火旺盛的福,偷吃了方丈不少香油,故此,身板比旁人略略大些......”
“哈哈哈。”屋裡三個坐在椅子上的人同時笑了起來。
“你且坐下說話。”老熊這時笑著搖了搖頭:“好一個老實和尚。”
事前培訓時,就被定為憨厚魯莽型人設的沙正明,這時自然不懂得謙讓,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