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的後續計劃是關於糞便的。
有史以來,農耕民族對於糞便都是極其重視的,有關記載數不勝數:“人畜之糞與灶灰腳泥,無用也,一入田地,便將化為布帛菽粟。”
而江南地區發達的種植業,也催生了原始的城鄉糞便收集體系的誕生。
早在南宋時,杭州就已有專人收集和運送城市人糞。杭州“戶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瀽去,謂之‘傾腳頭’......更有載垃圾糞土之船,成群搬運而去。”
......這才是宋代,就已經有了原始的糞便經銷商“糞主”和原始的快遞“糞船”。
到了明代,杭州城糞肥的收集、運輸,已經有了很大改進。“挑糞擔的,每日替人家婦女倒馬桶,再不有半點憎嫌,只恨那馬桶裡少貨”,而且城中“道旁都有糞坑(公廁)”。這種糞窖往往租給鄉下富農,被後者視為“根本之事”。
......
魯成和周通他們打的主意,就在這上面。
眼下這個時間段,民間自發的糞業已經進化到頂端,再往後到清朝,城市裡就會陸續產生行會“金汁行”。
有了行會,就有了大型經銷商,這種情況會一直延續至民國。當時著名的糞廠主於德順,坐擁良田1500畝,在京城有100多套房產,各國銀行有存款......
北平市政府當時要取締“糞霸”,結果被1500名揮著糞勺的糞夫包圍......不了了之。直到新中國成立,這幫人才被專政鐵拳砸碎。
糞便生意和丐幫是如此契合,不但能安置大批的流民,還能改善城市環境衛生給官府提供政績,這中間還有利潤,以至於魯成在整頓完丐幫的第一時間,就和周通商量好了實施計劃。
現如今條件已經成熟,於是丐幫在“淨街”行動進展順利的情況下,又開始調集人手,開始推進這個“綜合肥料利用”專案。
首先還是先禮後兵。
所有沿街的“公廁”,都開始被丐幫各處堂口劃片強行收購。那些“大坑主”,乃至於轉手承包的“二坑主”,稍有不從,便是一頓暴打。
事實上這些公廁的所有權原本就是官府的,大夥爭的都是那張原始的“租賃合同”。至於縣衙?縣衙只管每月的租子到沒到帳,餘事不問。
於是勢單力薄的各路“坑主”們,只能擦乾嘴角的血,含恨將手中的契紙賣給丐幫。
......
接下來是“渠道”。
真正的縉紳階層不會插手這種臭氣四溢的生意。糧食,絲綢,布匹這些高大上的生意才是縉紳扎堆的地方,至於糞便行業,哪個官老爺要是被同僚調笑一句,羞也羞死了。縉紳階層插手的買賣,通常都是需要強硬人脈和大筆流動資金的生意,當鋪這種名聲不大好,但是利潤豐富的行業已經是縉紳的底線。
杭州城裡現有的“肥料”購銷渠道是很散亂的,毫無規劃。地盤都是多年來在原始競爭中形成,大體上是按街巷劃分。而這些渠道的主人,和後世那些戰鬥在菜市場,車站,批發市場的道上弟兄們一樣,在17世紀,這些人叫做地痞惡霸,淨街虎,破靴黨。
現如今最大的惡霸出場了。
首先是城外。鳳凰山下有一塊背風的野地,不知何時已經被丐幫收購下來,改造成了糞場。這塊野地上有一間倒塌的韋陀廟,所以糞場就叫韋陀場。
最近凡是從城內出來的糞船,開始統統在護城河上被攔截——船上的貨必須解除安裝到韋陀場。
卸完貨才是開始:這些掌握著“化肥下鄉”渠道的船隻都是重要資源,不能放過。所有的船隻接下來被一一登記,船主被統一整編,白花花的入股銀子也被塞進手中,這叫強行入股。
新成立的“化肥公司”在調查完這些船隻平常的活動區域後,開始給每艘船劃分片區。從今往後,這些糞船隻能去杭州城固定的區域收糞,然後來韋陀場卸貨,接下來糞船會在韋陀場領到用後世溫控技術發酵好的肥料,再拉去指定的鄉村販賣。
至於城裡那幫糞霸,一開始當丐幫放出風后,大夥還準備先看看風向來著。
然而沒過幾天,李秀才死在了路邊的糞坑裡。
李秀才此人,平日裡包攬詞訟,放印子錢,買賣伎童,霸佔糞道,總之,業務範圍很廣,破靴黨一個,在城南一帶也算是小有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