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要給團頭上眼藥啊。”胡正氣冷笑一聲:“他老人家方才說要釐清幫務,要有新氣象,你個遭瘟的就惹到同知老爺,大約是嫌自個命長,幫規家法橫是都忘了吧?”
楊二這時嬉皮笑臉的說道:“這不是早間一得信,就把牌子給您老送來了嘛,有您老在,不能看著小的去監牢裡受苦吧。”
“就剩這塊牌子了?”胡正氣把那塊子岡牌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皮笑肉不笑得問道:“荷包和碎銀子呢?這麼快就花光了?”
楊二聞聲叫起了撞天屈,臉上的胎記彷彿也因為受到了冤枉而紅亮了許多:“昨日就去牛德那裡盡還了賭債,小的現在當真是精打光,胡爺您不信就去問牛德,我若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胡正氣聽完後仰頭翻了個白眼,然後冷笑一聲,想了想後說道:“也罷,都是幫裡弟兄,好賴也不能讓你坐監。這塊牌子我這就去送還,再陪些好話,若是二尹府上能消氣,你這事就好辦。”
頓了頓後胡正氣繼續說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回城了,先去摩雲觀避避風頭,衙門裡何時銷了案,你何時再回來。”
楊二不疑有他,急忙連聲道謝。胡正氣扭頭使個眼色:“平老三,那頭你熟,帶楊兄弟去搭個夥,就說是我吩咐的,好好招待。”
平老三是個滿臉胡茬的壯實漢子,聞聲站出來,笑呵呵得拍了拍小夥子肩膀:“走吧,楊兄弟?”
......
出杭州城北行十餘里地,便是半山。山腳下一片野林,依山而建的,便是摩雲觀了。
萬曆三十五年,有僧人在此地建寺,歷時四年方成。然而短短兩年後,夏夜裡一道雷球不偏不倚劈中了摩雲觀的正殿,隨之而來的大火將寺觀燒掉了一多半。
既然是天降雷罰,那麼寺裡的和尚準定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這個邏輯大家是認可的。所以事後殘存的僧人沒有提議重建,一眾禿驢來了個卷堂大散,只剩下無辜的,擔著不詳之地名聲的殘桓斷壁,默默的留在那裡。
這之後沒過多久,殘破的摩雲觀就成了盜匪賊人們的落腳地。現如今十幾年過去,摩雲觀愈發的衰敗,裡間已然變成了花子們的避難所,但凡有失了風的,往往會跑到摩雲觀避風頭。
楊二和平老三兩個人匆匆出了杭州北門,搭了艘便船沿著上塘河北行了十餘里地後,在一處破舊的河碼頭下船,落腳地是一片雜林。沿著林中一行青石階走上去沒多遠,就望見了摩雲觀的山門。
這一路上楊二心情不錯——賭債也還掉了,還昧下了一小錠水絲銀子,胡正氣還得替自家料理首尾,這新得勢的矮貨當真是個蠢才,嘿嘿,嘿嘿......
摩雲觀山門前站著兩個挎刀的黑衣漢子,平老三近前招呼一聲後,便帶著他進了山門。
楊二往昔也是在摩雲觀裡避過幾迴風頭的,按說也是熟門熟路,只是今天他一到此地就覺得莫名有些古怪,進門後突然才反應過來,這狼不拉屎的地方何時有了門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