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徹底放晴了。
西門龍錦宿醉醒來,便看灰衣少年正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什麼在細細打量。
她一動,灰衣少年便察覺到了,他起身走了過來,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看。
那是一隻玉壎,她不用細看,便知道那上面刻著一個“錦”字,正是那隻掛在那個叫阿錦的少女的脖子上的玉壎。
“這是阿錦叫我轉交給你的。”灰衣少年道,“她一大早便帶著他爺爺的遺體走了,說是要回村子去。”
西門龍錦伸手接過,細細地摩挲了一陣,然後隨手將它丟進了儲物手鐲。
誰能想到,這隻小小的玉壎,便是引起一切驟變的源頭呢?便是慕容霜主僕,也定然沒有想到,她們心心念念要尋的那個寶物,便一直在那個不起眼的少女脖子上掛著吧。
酒樓夥計口中那個關於月牙鎮寶物的傳說,其實還挺靠譜的。
說起來,他們的故事竟然如此簡單,她和他在破廟相遇,進而相愛,她送了他這個玉壎作為定情之物,這玉壎是她在一處秘境偶爾得來的,因為她擅長吹壎,便拿來當樂器使。然而她到底年輕,見識淺薄,並不曾認識到此物的逆天之處。
可是鳳禹宗有人慧眼識寶,覺察出了這玉壎的不凡,並且認出了這玉壎的來歷,知道玉壎之內原該有一滴上古神獸的精血。夜清和哪裡知道師門長輩也會因為貪婪而心生惡念,並不曾隱瞞她的存在。
於是,她被捉進了鳳禹宗,剖腹拆骨,投進煉丹爐,就為了得到有可能被她吞噬了的那一滴神獸精血。
然而她到底命不該絕,在萬般痛苦之中,她堪破情劫,化身為龍。
然後,滅了鳳禹宗。
“他沒有後悔過。”灰衣少年忽然開口。
西門龍錦一愣:“什麼?”
“阿錦告訴我,她爺爺說自己沒有後悔過。”
西門龍錦頓住,整個人茫然無措了半晌,彷彿連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許久之後,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原來……你不曾後悔過麼。
可是我,真的後悔了。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你便還是鳳禹宗的天之驕子,不會師門被滅,不會身染重疾,不會無聲無息地隕落於此處……
久未宿醉,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西門龍錦閉上眼睛,放任自己仰面倒下。
雖然想就這麼睡一下,可是大概之前在龍蛋中睡了太久,她還是絲毫沒有睏意,只能默默躺著。
這一躺,便是躺到夕陽西下。
灰衣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西門龍錦一人。
危機,來得很突然。
微涼的風,半開的窗,夕陽透過窗格斜照進來的淺紅色光線,空氣中的微塵,一切的一切,陡然靜止。
西門龍錦倏地睜開眼睛,然後便感覺身體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禁錮住,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空間幻術,她那好徒兒的拿手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