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些話既是說給鍾離沐聽,也是說給陸景行聽。她很瞭解陸景行,剛剛鍾離沐的話多少會觸動到他,讓他對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產生一種新的看法,甚至是擔憂。因此,她要用這樣堅定的話語打消他心頭的疑慮。
雖然聽凌潺說了那麼多,陸景行的心緒雖然平和了許多。但對於失憶這件事,他心中依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靄,難以徹底釋懷,害怕鍾離沐剛剛所說的話成真。當然,他不曾將這些情緒流露出來,整個人顯得淡然而平靜。
鍾離沐垂眼微微搖頭,嘆息聲中飽含著無奈。這個樣子的他落入凌潺的眼裡,凌潺知道他終究還是被她的語言所說服了。
沉默良久,鍾離沐抬頭幽幽地看向凌潺,張了張嘴,聲音略顯無力:“你如若這般私自與人成親,父親母親那裡又該如何交代?成親乃是你一生中的大事,豈能沒有他們在旁?他們會為此而感到傷心的。”
“只能恕湲兒不孝了,我想他們會理解的。當然,也只能日後再回去看他們了,當面向他們賠罪。”若非如今與鍾離家族有著血脈聯絡,她也不會有那麼多的顧慮,要怎樣生活,那是她的自由。但血脈親情終究是血脈親情,多少會讓她心中生出隱隱的牽絆,覺得對他們有愧。
鍾離沐將陸景行與凌潺兩人各瞧了一眼,目光中氤氳著淡淡的憂愁。他算是看出來了,他這個妹妹是鐵了心要與這清冷的男子廝守在一起了,怕是他再怎麼勸都已無用。
鍾離沐端起案几上的茶盞飲了一口,幽幽地說道:“你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怎麼辦?也只能依著你了。不過這樣也好,遠離了君都的是是非非以及無謂的爭鬥,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事。說到底,三哥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三哥,你能這樣想便好。”凌潺對著鍾離沐淺淺一笑,眸中流露的是感激的光。
鍾離沐斂去一臉的愁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慰,將兩人各看一眼,嘆道:“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你,而又兩情相悅的人也不易,我如今只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珍惜彼此。”
“這是自然。三哥,既然來了這裡,你在陸府多住上一段時日吧,多陪陪我。不然,我們兄妹下次相見,又不知是何時了。”提到這,凌潺的神情中閃出一絲渺茫,望著虛空的目光失了些焦距。
鍾離沐垂目隨意瞧著案几上那不停翻滾的茶水,緩緩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我出君都時已上奏,差不多辭去了身上的職務。如今是無官一身輕,又在這裡遇見了你,我便再也沒有什麼好憂慮的了,倒是不急著走。”
“只不過,陸府主該不會嫌棄吧?”鍾離沐突然扭頭看向了陸景行,嘴角噙著絲絲笑意,眸光明亮。當然,這句話完全是玩笑話,算是適當緩解了三人之間那有些詭異的氣氛。
陸景行聽鍾離沐這般打趣地問,也隨即勾起了唇角,笑得隨和:“怎會?欣喜還來不及。如今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束,將這裡當做自己家便好。小潺說得對,下次相逢又不知將是何時。這一年多,她時常想起你,趁此機會好好聚聚也是應該的。”
屋外陽光燦爛,門口的地板上出現了一道短短的黑影。雀兒終於去而復返,領著兩個手持漆盤的家丁進了屋,她額頭有細密的汗跡在匯聚。
兩個家丁來到近前,快速將案几上的茶具收了收,然而將漆盤上的早膳一一擺了上去,向三人行完禮後匆匆退出。
鍾離沐將擺滿案几的食物略略掃了一眼,又瞧了眼凌潺碗裡的金絲燕窩,這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不禁饒有趣味地一笑,打趣道:“陸府主如此厚此薄彼,難道就不怕我這個客人心有不平?”
鍾離沐嘴上雖這樣說,但心中卻是欣喜的,也更加放心了。他妹妹在這裡的吃穿用度不比侯府差,想來眼前這人對她真的是很好的。
“見笑了,小潺這些日子身子不適,這些只不過是為給小潺補補身子。”聽到這樣打趣的話,陸景行反倒有些難為情了,於是忙進行解釋了一番。
陸府雖然不缺銀子,但也並非窮奢極侈,他們追求的是簡單而精緻的生活。平日裡的吃穿用度也皆是如此,自然而不刻意。只是凌潺自從受傷之後,身子虛弱,因此這才用上了這些昂貴的補品,早膳時陸景行偶爾會親自下廚做給她吃,今天卻恰巧被鍾離沐撞見了。
凌潺將口中的食物輕輕嚥下,清眸中帶著微不可察的笑意,盯了鍾離沐一眼,淡淡地回道:“三哥一向為人大度,怎麼突然與我爭起這個來了?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湲兒說得是。對了,我聽陸府主叫你小潺,這是你如今的名字?”鍾離沐也閒適地端起了自己身前的碗,裡面是軟糯稠滑的鴨肉粥,聞著清香縷縷,很是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