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背過眾人,在延陵梘面前站定,意味不明地抬頭瞟了眼延陵梘那張有恃無恐的臉,在幾十道灼灼的目光中將手探進了延陵梘那隻伸展開的衣袖中。一番探尋,男子那原本平靜的臉在瞬間變了顏色,凝重與意外在他眼裡交織,他其實不太願意相信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子竟是盜賊。他凝視著身前這張依舊略帶傲驕神情的面容,拎著兩隻錢袋的手緩緩從延陵梘闊袖中退了出來。
“怎麼樣,搜也搜了,可以證明……”延陵梘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淡笑不經意的一個垂眸,當目光落在黑衣男子手上的瞬間,他那即將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給噎在了喉嚨裡,額上青筋一點點凸起,瞪著那兩個錢袋子久久不能眨眼。
延陵梘心中除了驚訝,更多的還是疑惑,這好端端的,自己袖中怎麼就多了那麼一個陌生的錢袋,男子手中的另一個錢袋則是他自己的,而那個陌生的粗布袋子難道是自己長腳跑進他袖子裡的不成,打死他也是不信的。可是如果是有人蓄意放進去的,可他剛剛明明親眼所見,未有人靠近他的那隻袖口。他也不相信剛剛揪住他衣襟的男子有機會故意將錢袋子放進他的袖中,他的眼睛又怎麼會騙他呢。
排除這些可能,延陵梘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神情呆滯了半晌,最終還是耳邊響起的一陣嘈雜的鬨鬧聲將他的神魂給拉回了現實,隨即眸光恍惚地望向了短衣男子那一張一合的嘴,短衣男子的話語中氣焰十足:“那隻褐色的錢袋便是我的。人贓俱獲,你還有何話可說?”
在酒樓裡俯視著看戲的江聽雪瞧著延陵梘那種因一時意外而驚愣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兩聲。被這麼多人盯著笑話,看他還怎麼得意,想要她做妾,實在是笑話。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呢,那日受的侮辱,她得討回來,順便替那兩個死去的奴僕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登徒子。
從大街兩頭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天氣本就炎熱,再這樣一擁堵,人圈內透不進來一絲風。延陵梘畢竟是身為皇子的人,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早就有了一種臨危不懼的能力。這場意外雖然來得令他措手不及,萬分震驚,但是呆愣也不過是片刻的時間。他拿出帕子擦了一把汗,鎮定自若的搖了幾下扇子,偏頭斜望了眼天空一角,語氣乾脆利落:“我無話可說,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它如何會出現在我袖中。既然如今錢袋也找到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延陵梘抓過黑衣男子手中那隻織錦錢袋,抬腳便走,結果剛走了兩步,就感覺到有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扭頭看去,正是那短衣男子,嘴裡大聲嚷著:“做了賊被當場抓獲,還想就這樣輕易地走?沒門。大家看啊,這還有何天理可言。”
“兄臺,見你氣度不凡,卻沒想到會做出這種低劣的事來,實在有辱斯文。如今被當場識破,連個禮都不賠,就這般欲一走了之,這就更是你的不對了。”黑衣男子將拉扯的兩人給小心翼翼的分開了一點距離,對於延陵梘的這種行為感到頗為痛心,隨後又是一番悵嘆。
“是啊,做人怎麼能厚顏無恥到如此境地。”
“這人作風低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半個月前不是還鬧出人命了嘛。”
……
眾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觀望,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延陵梘原本急著會佳人的好心情如今已在眾人那對他指指點點的聲浪中消失殆盡,興致全無。他將衣袖一拂,不悅得蹙眉道:“此事並非我所為,又何來的禮可賠?”
“事實都擺在了眼前,眾人是看著這位公子從你袖中拿出的,不是你不願承認,就可糊弄過去的事。”短衣男子話語激動強硬,一雙手做無奈狀攤在了眾人面前,只包著一層皮的額頭起了褶子,視線在眾人臉上靈活的轉著。
延陵梘面對著這般糾纏不休之人,心中實在煩躁難耐,身邊又沒個隨從跟隨,想他在君都,何人敢這般對他。他心中雖及其不快,但面上依舊錶現得鎮定,只是緊了緊眉頭,然後有條不紊地開啟了自己的錢袋,將裡面的財物取了一些出來,給了那短衣男子一個眼神,示意男子按照他的做法也將布袋了的東西給取出來一些。
見那人意已將布袋中的幾顆碎銀子以及刀幣攤開在了手上,延陵梘同樣將那隻自己握著金銀的手給緩緩了展開來,向男子的手邊靠了靠,用摺扇指著二者開口說道:“大家看清楚,這二者孰貴孰賤,怕是不用我多說了吧!我一個身有金銀之人,又有何理由去偷他這點不起眼的小錢呢?如此,足矣證明我的清白!”
“有何證據證明那錦袋裡的財物就是你的呢?莫不是也是偷來的吧?畢竟這都被抓了,那麼以前還不知道偷過多少次呢!”短衣男子斜視著延陵梘,嘴角咧出了一個及其得意的諷刺笑意。在聽完延陵梘的辯解後,他本是無話可說的,結果突然靈光一閃,新的說辭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