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說是吧?”延陵梘前面的話說完,悠地轉身,帶著詢問的目光望向了那怯怯的女子。
女子猛地一顫,不過延陵梘剛剛的話說得確實沒錯,她要的不過是安定的生活,至於生活在哪,她沒那麼多祈盼,只要不再受顛沛流離之苦便好。她很快定住心神,衝那侍從堅定地點了點頭,柔聲道:“公子說得對。小女子只求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平靜安穩度日。還望夫君成全。”
延陵梘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元文陵向我承諾過,定虧待不了你們的吃穿用度。”
“既然如此,那多謝公子的好意。姑娘,那你就暫且留下吧,什麼時候想離開了,隨時都可以。”侍從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溫和的看了眼這個立在榻前的柔弱女子。自家主子都將話說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之不受,若如這女子哪天想走了,他也不會強留。
延陵梘滿意地彎了彎眉眼,暢快地搖了兩下摺扇,將身前兩人各自看上一眼,開口道:“如此甚好。就不打擾你們獨處了,我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你。這牢房太差,我再去找元文陵說說,給你們換一間好點的。”
被延陵梘這樣一攪,硬生生塞了個女人進來。不用他去與元文陵說,元文陵怕是不想給侍從換牢房都不行了,而且還得換上一件能保證隱私的牢房。
看著延陵梘出去的背影,侍從起身屈膝半跪在了滿是雜亂稻草的地板上:“屬下恭送公子。”
禮儀一樣不少,看在那女子眼裡,倒是對這侍從生出了不少好感。同時也有些訝然,這個殺人犯竟不是那般五大三粗之人,心下一陣輕鬆。
從大牢出來後,延陵梘見時辰尚早,但日頭卻強烈,就直接坐上轎子命幾個轎伕將他抬去了江氏錢莊,去見他心目中的絕色佳人去了。如今他改變了主意,先不急著提親,應先與佳人培養培養感情才是,待佳人對他有了好感,漸漸對他產生愛慕之情,到那時,還怕求親不成嗎?怕是佳人要迫不及待地對他投懷送抱呢,這樣一想,他心中不禁心生暢快。
況且,聘禮被搶,至今還沒有著落,延陵梘不禁要埋怨元文陵的人辦事效率太低。這沒有聘禮,親還能如何去求啊,他也不好意思再去向元文陵借幾箱財物來,那可並非是小數目,元文陵就算是有,也不一定會借給他。因此,就算他不改變主意,這親一時半會兒怕是也求不成,還是得暫且擱下。
延陵梘滿心歡喜地到了錢莊,卻沒想到撲了一個空,他所期待的佳人此時並不在錢莊,心中不禁生出一陣失落。
今日一大早江聽雪便被江秦派去挨個挨個檢視其它店鋪的情況了,到午時之前,差不多查完了十幾家。延陵梘到錢莊時差不多已快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江聽雪從一家店鋪出來,就近進了一家二層酒樓,此刻正坐在二樓靠近雕欄的雅座上,一面用膳,一面看底下大堂的戲臺上那個變戲法的。
戲臺子下聚集滿了看客,當然,這些看客都是些花不起銀子坐雅間的,但是他們的熱情卻不減,一陣蓋過一陣的驚歎聲交織在掌聲中充斥了整個大堂,就連江聽雪也不禁看得入了迷。
只見那個身材矮小精瘦的男子本來一隻手上不過是提著一幅雙雀戲梅圖的畫作,一手捏著一把摺扇,為了向眾人澄清他手裡除了這兩件東西而再無其他,他還專門伸長胳膊提著它們在戲臺邊緣走了一圈。
待做完這些準備事宜,他這才施施然地回到原來的位置站好,面向眾人,臉上滿是狡黠的嬉笑,將眾人掃視了一圈,收回視線終於凝神在了自己的畫上,摺扇就這麼輕輕一扇,而後從畫面上自上而下慢慢劃過,令人們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現了,剎那間那雙雀竟銜著梅枝從畫中飛了出來,脆鳴兩聲,一陣盤旋,落在了那人肩頭。再回頭在畫上瞧瞧,哪還有兩隻雀兒的影子,剩下的不過是在飄雪中傲然而綻的紅梅,一朵朵紅得耀眼奪目。
一個個都伸長脖子看傻了眼,張著一張張在吃風的嘴回不過來神,視線都凝聚在了那個搖晃著腦袋而一臉得意的男子身上。四周沉寂半晌,最終一陣驚呼響起,遠遠地傳入江聽雪耳中的是那激烈的掌聲,將她的神魂給拽了回來。
表演並未結束,江聽雪不過是喝了兩口鮮魚湯的功夫,下一個戲法又開始了。她手裡握著湯勺又凝神看了會,見那人竟好端端的將手裡的一袋刀幣給變沒了,再拿出來時,竟是在自己身後的腰帶上彆著。可他剛剛在開始之前明明將身子給轉了兩圈的,那時腰帶上還什麼都沒有呢,直叫這些看客不敢相信。
江聽雪自然是知道這只不過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戲而已,然而卻不得不由心的佩服那人精妙的手法,要騙過這麼多雙眼睛,實屬不易。到這,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教訓那個登徒子的點子從心中油然而生,唇齒旁不經意便綻放出了一片狡黠的淺笑。
放下手裡的碗勺,江聽雪招招手,叫來了正給隔壁雕欄送茶水的夥計,掏出兩個刀幣隨意丟進了夥計那放茶盞的漆盤中,用視線指了指遠處戲臺上正在忙碌的人:“去,將那個變戲法的給我叫來,我有好事兒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