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褚昱合上書,行到門邊,拉開房門,望著幾日未見的女兒,眼角含笑。
“是真的嗎?”
褚沫直直地望著向來溫和的父親,企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一毫的慌張、惶恐或是迷途知返的愧疚。
但是沒有。
父親仍舊溫雅,眼角眉梢都帶著春風和煦般的笑意,仿若僅僅只是一個迎接女兒回家的尋常父親。
“沫兒便要站在門外與為父說話麼?”褚昱笑道,似乎還帶了點怨怪,“一年多未見…前幾日為父雜事繁多,並未好好與你說說話…沫兒可曾想過為父?”
“父尊……”褚沫看著他,一時更加茫然。父親雖溫柔和煦、待她極好,卻向來親近又疏遠,從不曾和她說過什麼體己話,像這般話語,十七年來她也是第一次聽聞,因而怔住。
褚昱似乎苦惱地皺起了眉頭,思索了片刻,自責道,“都怨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好,沫兒不要再怪為父了,可好?”
字字句句,如錐似劍。那麼長久以來已經死寂的期盼猶獲新生,讓她的內心升起了絲絲暖意。褚沫眸中淚意更重,刻意忽略掉內心深處的奇異感,最終扯著嘴角,笑了笑,輕道,“哪有!沫兒很想很想父尊!”
“快進來!”褚昱側開身形,慈愛道,“為父讓後廚準備了你愛吃的糕點,你快來嚐嚐……”
褚沫抬步往內行去,果見那桌面之上,擺著幾盤精美的點心。
父親仍在少有地絮絮叨叨,“你小時候啊,最喜食這桂花糕,說是帶著溫暖的香氣……還有這綠皮冰晶糕,是從麗都運過來的冰晶所制……”
向來遙遠的父親似乎一下子近在咫尺,橙黃色的燭光印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將他慈愛的表情鐫刻在陰影中,平添了幾分尋常生活的溫情,更顯生動。講起小時候的事情,父親眼角眉梢更添了幾分柔和,似陷在過去的回憶中,語氣慈愛,見她久久未動,忽然停下了仿若自言自語的介紹,抬起頭看著她,“怎麼不吃呀?”
“吃……”褚沫將目光從明顯反常的父親身上挪開,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桂香四溢,入口即化,甜入心脾,竟真是記憶中的味道!
褚沫眼睛都亮了起來,想要說什麼,卻被嗆住,一時咳嗽起來。
“別急……”褚昱立馬倒了杯茶給她,輕拍著她的肩膀,給她順氣,“慢點慢點……”
幼時的記憶撲面而來。
那時,她咳得滿臉通紅、淚水橫流,眼巴巴地望著父親。父親卻因公務疾步而去。最終還是師兄褚子奕趕緊給她端來茶水,才勉強緩了過來。
褚沫閉了閉眼,淚水不禁溢位了眼眶。
那些累積於心的失望化作養分,滋養著其間已然枯竭的渴盼,不消片刻便生根發芽、枝葉茂盛,扎得她生痛;偏生又開出鮮豔的花,柔軟異常、溫馨嬌豔,烘得她內心溫軟。
“好好地…怎麼哭了…”褚昱更加輕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嗯…”褚沫皺了皺鼻尖,如同孩子般哼了一聲,極為眷戀地扯了扯父親的袖子,微帶哭腔,“桂花糕太甜了…”
“過甜嗎?”褚昱拿起一塊桂花糕,嚐了一口,心下不禁愧意瀰漫。褚沫早已不是幼時的孩童了,而自己對她的喜好轉變卻一無所知。他點了點頭,輕道,“確然太甜了…明日父尊讓後廚重做!”
“好!”褚沫仍舊閉著雙眼,感受父親輕輕地拍著後背,心下汪洋一片,“明日要吃很多…很多桂花糕…”
褚昱笑了笑,語氣中有著不加掩飾的寵愛,“有父尊在,沫兒想要什麼,父尊都會為你尋來…”說到這兒,語氣明顯低了下去,“只怕今後已無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