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好訊息是。”最終還是王晗率先打破了沉寂,因為身世原因,他總是要比周圍的同齡人更冷靜些,“唯一的好訊息是,從帖子最後的回覆時間和內容看,大哥和凌子涵還沒遇到什麼致命的危險。他們還活著,而我們還有時間。”
“……有時間做什麼?”
王晗眯起了眼睛,神情同他大哥如出一轍的堅定:
“救他們出來。”
說實話,王燁此刻確覺得自己需要拯救。
他手腳發涼地僵在原地,情不自禁地用餘光去瞥那尊詭異的觀音。
不會錯的,雕像的眼睛上一刻還慈祥地眯起,現在卻完完整整地睜開了。它不說話,不動,不發出奇怪的聲音,不做任何鬧鬼的地方該發生的事情,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烏黑而無瞳孔的眼睛睜得很大,刀刻的嘴角詭異地挑起,手中拈著一支猩紅色的花。
空氣中浮動著不詳。
王燁的喉嚨開始感到乾渴,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彷彿有尖利的蜂鳴攪動柔嫩灰白的大腦。凌子涵在他的身邊,他在王燁的身邊,他們理應為有人陪伴感到心安,此刻卻只能無措地大口呼吸,一個資訊從未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們的大腦。
這裡很危險。
“……跑!”凌子涵從嗓子裡擠出這個字,抓住王燁的右手就往辦公室的出口跑去。同一時間房間的燈熄滅了,他感覺一道扭曲的視線正粘附在自己的後背,漆黑的空氣裡是粘稠的惡意。凌子涵幾乎看不見了,他的眼睛還沒能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他不知道這黑暗裡有什麼,只知道緊緊抓住王燁,抓住他的手,絕對絕對不能在這裡鬆開。
一個念頭牢牢刻在凌子涵的心裡——他和王燁是一起進來的,那麼,也必須得一起出去。
砰地一聲,凌子涵狠狠摔上了門。房間的窗玻璃被震得發抖,他的手也用力到發痛。他們跑得夠快夠快,夠果斷,因此那份令人心悸的危險便順利地被錯亂的空間阻隔,短時間內無法捲土重來。
凌子涵在兀自緊張,王燁自然無疑也感到害怕,心裡卻又升起莫名的憤怒和不甘。
他害怕,卻不想承認,也絕不願被害怕所累。兩人的手還緊握在一起,王燁瞥了眼凌子涵,試著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掙出來,試了幾次沒成功,也就只能作罷。畢竟危險面前,這也算不得什麼要事。此刻凌子涵的溫度從掌心傳過來,連最硬心腸的人也無法對此口出惡言。王燁立在那裡,任凌子涵牽著,不知不覺平靜下來,可以安心觀察兩人當前所在的房間。
毫無疑問,又是新的地方,同校長辦公室理應並不相連。這是一間教室,具體的位置不好分辨,只能從裝修依稀辨別出是在第四教學樓。這間教室看起來很正常,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佛像、貢品,兩邊的窗外也沒站著什麼詭異的影子,一切如常。此刻凌子涵終於冷靜下來了,他第一時間意識到了自己還牽著王燁的手,一邊感到後怕,一邊又怪不好意思地趕緊放開。
“咳。”他掩飾什麼似的咳嗽了一聲。
王燁回頭看他一眼,笑笑沒說話。氛圍似乎輕鬆了些,但這輕鬆無疑只是一閃即逝,轉眼他們又要面對危機四伏的四周,和角落裡未知的黑暗。他輕輕嘆了口氣,人生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無力。不過好在,這次他們是兩個人。於是王燁轉過身,靜靜燃燒的火焰對上凌子涵眼中的平靜,故作輕鬆地挑了挑嘴角。王燁輕喚著凌子涵的名字,在他應答後,斬釘截鐵地吐了四個字:
“咱們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