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些墓碑中生活了很久,時時勤拂拭,日夜祝禱,不忍染塵埃。
“阿爹阿孃,這個酒,很好喝的,這幾年有空的時候,我向酒仙學了釀酒,你們看,我親手釀出了很好喝很好喝的酒。”
王小苔大袖一揮,整個院子,所有的墓碑前都擺上了一罈酒,王小苔自己身邊更是擺滿了沉甸甸,散發著濃烈香氣的酒壺。
“這個酒的味道很好,應該會很受人歡迎,我本來想叫它扶搖酒,可是我後來後悔了,這世上已經有很多很多的扶搖了,可是卻只有一個小苔。”
王小苔晃了晃酒壺,一口飲盡一罈,“所以我給這個酒取名為小苔,小苔酒,不過好像不是很好聽,大概以後也不會有人喜歡喝。”
“可惜這麼好喝的小苔酒,今天晚上卻好像沒人來陪我喝,你們······.陪陪我吧。”
無人應答,也沒有風溫柔拂過她微熱的臉頰,天地寂靜,連蟬鳴蟲叫都沒有。
只有她自己。
陪著她的只有六十萬冰冷沉默的墓碑。
真正的離別沒有長亭古道,也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只是在一個和往常一樣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好像只有她留在了昨天。
耿耿於懷的昨天。
王小苔在這個小院子裡喝完了這世上為數不多,所有的小苔酒,她向每一個墓碑敬酒,帶著酒意,醉醺醺地和每個墓碑說話。
“你們看到現在的我,會覺得高興麼?你們會喜歡現在的我麼?”
“不過你們喜不喜歡也沒什麼重要的了。”
“該做的事,我都已經做完了。”
當王小苔抱著酒罈在墓碑前睡過去之後,驪山上冰涼的山風終於尋到空隙,吹拂而來。
山風微微拂過,像是有人在說話,像是有人在回答。
那些聲音飄飄蕩蕩,重重疊疊地混在一起,聽不清楚,也不必去聽清楚,須臾間彷彿滿山遍野的風都發出了嘈雜的喁喁細語。
頃刻間,整座墓園似乎活了起來。
整座山,都像是活了一般。
他們鼓譟著,私語著,鬧騰著,發出了無數莫須有的聲音,熱烈地圍繞在醉倒在地的王小苔身邊。
他們在為生者、為生活、為苦難、為幸福。
為這世間所有珍貴的一切喧囂,呼喊。
但這些聲響,王小苔卻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