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一個美麗柔美的婦人看著歐陽暖微微含笑,那婦人頭上綰了個髻,頭上只戴了串蓮子米大小的發梳,打扮的很雅緻卻也很低調,孫柔寧連忙介紹道︰“這是曹姨娘。”
歐陽暖點點頭,只覺得這位曹氏有一些說不出的眼熟,卻又不知道在哪裡見過。曹姨娘身旁有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子,五官生的很秀美,長得像曹姨娘,歐陽暖知道,這就是燕王的幼子肖重雲了,便對他露出友好的笑容。
肖重雲看著歐陽暖,漆黑的眼楮像是忐忑不安的小鹿,身子一個勁兒地往曹姨娘身後躲藏。
歐陽暖看著他,突然從他的眉眼之間發現了一絲痕跡,隨即看向曹姨娘,電光火石之間,她知道曹姨娘像誰了,看看對方柔和的輪廓,清麗的長相,分明有三分像自己,不,應該說,有三分像林婉清。
孫柔寧左看右看,眨眨眼楮,突然笑道︰“這樣一看,曹姨娘和弟妹生得有些像呢!”
這話聽起來實在有些怪異,一個郡主和燕王的姨娘生的像,也不知道孫柔寧是故意還是無心的,歐陽暖淡淡一笑︰“這也是緣分,大嫂說是不是?”
孫柔寧沒想到她這樣平靜,不由一愣,隨即笑道︰“是。”
這時候,董妃站了起來,笑道︰“天氣這麼好,咱們也別在屋子裡悶著,來,暖兒,我帶你去園子裡看看。”
從始至終,這屋子裡沒有一個人提到世子肖重安,彷彿所有人都把他遺忘了。聯想到坊間對他的種種猜測,歐陽暖的心底也不由自主升起了一絲更深的疑惑。
燕王府的面積並不大,比起奢華的大公主府,整體風格更古樸,簡單。因為天氣晴朗,那一陣陣和煦的微風讓人心中更加覺得舒坦,董妃帶著歐陽暖參觀了燕王府的花園,一路說說笑笑,氣氛倒也很是融洽。
孫柔寧突然說道︰“弟妹,董妃娘娘身上的這塊料子,你覺得如何?”
歐陽暖仔細瞧了瞧董妃身上的衣服,笑道︰“是上好的布料,只是我眼拙,看不出是哪家產的布,竟這樣好。”
孫柔寧便望著她笑︰“不光是董妃娘娘身上的,連王爺身上,我們的身上,燕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用的都是咱們燕王府自己的織造。”
“自己的織造?”歐陽暖微微一愣。
“是呀,董妃娘娘寬和大度,心靈手巧,她看府裡頭光是衣裳布料每年就要用上萬兩銀子,便在府裡頭養了蠶,讓府裡的丫頭學著織布、做衣裳,每年省下來的銀子全部用來救濟困苦的百姓,你是不知道,現在外頭不知道多少人叫她觀音娘娘呢!”
觀音娘娘?歐陽暖笑著望向董妃,對方卻連連擺手道︰“別聽這丫頭胡說,王爺一向生活簡省,我只是順著他的心意罷了,至於那些百姓,我也只是想多多為王爺積德造福,祈求他在戰場上平安歸來。”
這幾句話說得真心誠意,歐陽暖相信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覺得感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當初被林氏騙得怕了,她對所有人都抱有戒心,尤其是眼前的董妃,高貴,端莊,善良,大度,聰明,有風度,不要說做個側妃,便要做個王妃,也足夠了。人會沒有一絲缺點嗎?可是今天這樣相處,董妃簡直就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歐陽暖並沒有將這些情緒流露出來,她只是笑笑道︰“董妃娘娘真是會為王爺著想,連我聽了都很是感動呢!”
“這孩子,真是會說話。”董妃笑道︰“走吧,咱們去蠶房看看。”
蠶房在花園東端的一角上,守門的媽媽一看她們過來,立刻跪下來行禮,然後小心翼翼地開了門。裡面只有許多漆得很光亮的木架子,木架子上分別堆著許多的木匣子。董妃走過去,開啟了一個匣子,對著歐陽暖笑道︰“過來看看,這是還不曾孵化出來的蠶子。”
歐陽暖看了一眼,見是米粒大小的黑點,不由得點點頭。孫柔寧卻站的退後了一步,笑道︰“哎呀,我雖然也想要學著董妃娘娘養蠶,可偏偏對這些東西怕得很。”
歐陽暖向她微微一笑,便轉頭打量整個房間,這些木架子上卻擱著許多圓形的矮盤,盤子的大小各各不同,每一個盤子裡都擠著一二百條的蠶寶寶,蠕蠕地在滾動,董妃笑道︰“我沒事就愛來看看,這些孩子先是長到一寸,過一天又長到了一寸半,再接著就長到二寸長。剛開始它們所吃的桑葉都是切得很碎的,而且都是揀的最嫩的,大約再過四五天工夫,它們就要改喂整張的大桑葉了!你說是不是有趣得很!”
就在這時候,一旁站著伺候的一個丫頭笑道︰“娘娘,如今已經有大批的幼蠶已長成了,您要不要看看?”
董妃看向歐陽暖和孫柔寧,孫柔寧一臉要吐的表情,連忙向後退︰“不,不,我就不去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歐陽暖笑道︰“娘娘雅興,我自然相陪。”
董妃便看向孫柔寧道︰“既然要去,便一起去吧。”
孫柔寧有些訥訥的,說不出話來,半響方點頭答應了。
院子裡面擺放著十幾擔的鮮桑葉,歐陽暖她們走進去的時候,正有丫頭們正在一張一張地小心擦洗那桑葉,另外幾個丫頭便用乾淨的手巾把已洗好的桑葉擦乾,一張張地平放到竹盤中去,蠶寶寶就開始大快朵頤地消滅桑葉。各個盤內的桑葉,多半已僅留一些葉筋了,粗略估計,這裡所蓄的蠶大概總在幾千條以上,一走進去,便聽見一陣陣悉悉沙沙的聲音,彷彿是雨點打在枯草上的響聲。
“咱們去看看吐絲作繭,這個最有趣了!”董妃興致勃勃地道,說著,她便向旁邊的屋子走過去。歐陽暖跟在後頭,孫柔寧卻滿臉發白,站在院子裡止步不前。
歐陽暖回頭看她,孫柔寧訕訕地道︰“我真的有些怕那些白蟲子,你們進去吧。”不只是怕,她聽見那些蠶咬桑葉的聲音就覺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