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沒察覺到歐陽暖眼角眉梢的情緒,嘆道︰“若是你能向她沾一沾喜氣,也懷上就好了。”
歐陽暖不忍心讓公主失望,便笑著道︰“我去寧國庵拜過,師太說我多子多福,將來一定會有很多孩子,母親不必擔心的。”
大公主點點頭,道︰“這樣才好,這樣才好啊。”她說著,眼楮裡竟然出現了一絲淚光,歐陽暖想起當初大公主的女兒就是夭折了,心中也不免替她難過,一個女人若是沒有生孩子也就罷了,生了孩子還保不住,真的是很不幸,雖然大公主位高權重,可外面的那些人卻都在背地裡笑話她是剋夫克子的命格,連個孩子都沒有,再加上性子孤高,個個都覺得她將來是要孤獨終老的。誰知大公主破天荒地請求皇帝冊封了歐陽暖做郡主,可不晃瞎了所有人的眼楮。
陶姑姑看氣氛傷感,連忙道︰“公主說這些做什麼呢?想是郡主年紀還小,再過個一年半載,就一定能行的。還是說些高興的事情吧。奴婢聽說這幾日整個京都都沸騰了,各家爭相邀請高昌國的兩位貴人去作客,都以能請到他們為榮耀的事情呢!公主您看,是不是也請人來熱鬧一番?”
大公主眉目舒展地笑了︰“說什麼請貴客,還不都是想要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風采嗎?其實真的看過,也未必見得就比暖兒漂亮多少,不過是圖個新鮮勁兒罷了。”
陶姑姑喜色道︰“公主說的是,咱們郡主的人品模樣都是別人家的姑娘比不上的,那高昌國公主想必也就是別人瞧著稀奇罷了。”
歐陽暖聞言不禁微微翹起嘴角,確實,自己和蓉郡主並稱京都雙璧,外面誰都知道永安郡主端正持重,貌勝西子,一手書法卻不輸天下任何男子。其實,盛名之下,往往難符。她並不是人人都會看中的大美人,容貌比她出眾的未必沒有,可惜美貌往往要與出身、地位相匹配,不少女子千方百計想要出頭,卻沒有人肯抬舉。當年若非大公主一句,“暖兒可與蓉兒並稱”,這京都雙璧的名聲是響不起來的。正是聲名鵲起的緣故,京都裡的貴族、官宦子弟,私下裡仰慕她的,找著機會想遠遠看她一眼的,實在不是少數。可歐陽暖猜想,他們要是真知道她的脾性,恐怕就不再趨之若鶩,而是望風而逃了。世上啊,多的是面如桃花心如蛇蠍的女子,歐陽暖深以為然,男人總以為面容美麗便有一顆溫柔的心腸,這當真是最可怕的笑話,越是嬌弱的花朵,越是會經歷寒霜,若不是心性堅強,誰能躲得過風霜之苦?譬如蓉君主,容貌的確冠絕京都,卻惹來無數令人發狂的嫉妒,若是沒有太後撐腰,她怎能風光的活到現在呢?
正在胡思亂想著,卻聽到公主道︰“晚上不要走了,留下來陪著我吧,我們說說話。”
歐陽暖心神歸位,道︰“今天晚上董妃娘娘接了武國公府的帖子,說是要帶我們去赴宴,我再三推拒了,她卻說已經答應了別人,不去的話實在失禮於人,我明日再來陪您。”
大公主凝眉,道︰“董妃?她不是最近身體不舒服麼?最近幾次宴會她都沒來參加吧?”
歐陽暖不好告訴大公主那是被自己氣得病倒了,只是笑笑道︰“也許是風寒初愈,也想要去湊湊熱鬧呢?她生病的時候,武國公府的老太君和那大夫人可是來了兩回看望她呢!人家一片拳拳盛情,也不好推卻不是嗎?”
大公主點點頭,轉頭對陶姑姑道︰“把我上次留下來的裙子取出來。”
陶姑姑歡歡喜喜地進去了,不一會兒取出一個託盤,裡面盤放著一件桃紅色的長裙,歐陽暖失笑︰“母親,我什麼都有,您何苦這樣勞神呢?”
大公主微微笑了︰“每次見到你,總是穿的這樣素淨,裙長不及地,亦不佩香囊、玉佩,頭上也少有華麗珠玉簪釵,更不說鮮花、絹花這些東西,旁人若是不認識你,都猜不出你的身份。這條裙子本是我做來自己穿的,可是做好之後才發現顏色太艷,索性就留下來給你,你不是要去赴宴嗎,穿上吧,免得讓那些小人小瞧了你。”
歐陽暖的目光流水一樣拂過那條桃紅的長裙,這種顏色,公主是從來都不踫的,這條裙子,也是她做給自己的,這樣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安心罷了,不由心下感動,道︰“母親,這顏色是不是太出挑了?我都已經嫁人了呢。”
“傻丫頭,你看到柯蓉那丫頭沒有,她哪回出來不是艷光四射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蓉郡主,偏偏你這樣素淨,難不成是要別人說我的女兒比不上她不成?快穿起來我看看。”
話說到這裡,若是再推辭,就顯得過於矯情了。歐陽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屋子的烏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後,由紅玉服侍著換了裙子。
換好了之後走出來,才發現這衣裙是時下最流行的樣式,袖和擺都比尋常的衣裙要來得寬大,大公主想必是請了宮中最好的繡娘,這一身衣裳本有些艷的好似紮了眼,可卻獨獨最稱歐陽暖白皙的膚色,腰身也收的恰恰合適,大公主端詳了半天,點點頭道︰“平日裡每次見你都覺得太蒼白,如今被這衣裳一襯,氣色倒是好多了”
大公主平日裡從不夸人,她肯這麼說,可見這穿起來的效果是極好的了。
這一晚,歐陽暖乘著馬車來到武國公府時,已然遲了。不過也沒有什麼,肖重華被燕王找去不知商議什麼事情,也未能陪同前來,歐陽暖原本就準備稍微坐一坐就走的。
宴席開在露天中庭,朝堂重臣攜著女眷,只見院子裡金碧輝煌,紅燭高照,天皂流金,暗香輕繚,朱衣小婢垂眉斂目而侍,倒真是一片奢靡繁華到了極處的景緻。武國公府,竟然也是這樣的富貴。
歐陽暖原本打算悄悄進去坐下,誰知一進去就引來眾人各異的目光。
歐陽暖嘆了口氣,這身衣裙實在是太過扎眼了,恐怕蓉郡主要以為自己刻意搶她的風頭,不過……也就罷了,橫豎自己不是當年那個小心謹慎、處處避諱的歐陽暖,誰敢說明郡王妃身上的裙子太艷麗?又不是瘋了。
陳景睿那薄薄的唇角往上輕翹了一下,歐陽暖看不分明那是譏誚還是冷笑,亦或是全然的客套。
坐在客位首席的高昌國香雪公主見到歐陽暖走進來,不由得雙眉微揚,美麗得像是初春江南的含煙雨絲,她低眉信手,淺笑輕顰,抬眸的剎那,驚為天人,頃刻間便顛倒了終生。悄悄和九皇子道︰“九哥,你的月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