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馨一愣,心裡只覺得歐陽暖很可憐,咬牙切齒地道︰“那人將你逼成這樣,真該將她千刀萬剮!”
歐陽暖淡淡說︰“爹爹不是第二日就將王媽媽的屍首送來侯府了嗎。”
林元馨十分惱怒︰“還有個罪魁禍首呢!關起來就算完了嗎?”
歐陽暖聞言,微微一笑說︰“侯府之中,大舅母敦厚謹慎,表哥聰明睿智,唯有表姐你天真率性,這當然是很好,只是將來你是要嫁入太子府的,該忍的時候還是要忍著,千萬不可像現在這樣隨心所欲,須知道隔牆有耳,萬一被有心人聽去,反而招惹禍患。”
林元馨吐了吐舌頭,外人面前的端莊溫柔全化作了天真爛漫,“又是我娘讓你勸我的吧?你真是的,小小年紀,小心愁白了頭發!”
歐陽暖含笑道︰“若是我娘還在,她說什麼我都會聽的。”
林元馨知道自己又觸痛了她的心事,想要安慰什麼,可歐陽暖臉上並無傷心的神色,這句話彷彿不過一句戲言,倒讓她無從安慰起。
這時候,紅玉端了茶進來,看著林之染還站在窗外,便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提醒裡面的兩位小姐,林之染淡淡一笑,自己推門進去,道︰“馨兒,你又跑過來打擾表妹休養。”
花廳裡,歐陽暖半依在貴妃塌的軟氈靠座上,質地輕柔的羅裙長長地曳地自貴妃榻流於地下,似流霞一般美麗,容色雖然有些清瘦,卻越發顯得明眸皓齒,清麗可人。她正捧著一隻蓮瓣青瓷小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黑乎乎的藥汁,抬起眼楮看到林之染,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他和老太君、大舅母一樣,幾乎是每日必來,或是看著她吃藥,或是陪著她用膳,只不過他從不多呆,只片刻功夫就走。
林元馨看見林之染,臉上露出喜悅的神情︰“大哥回來了?”
林之染點點頭,在較遠的地方坐下,只笑著望向歐陽暖道︰“表妹今日可好些了?”
“好很多了。”歐陽暖也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
林元馨微微一哂,像是告狀一樣地說道︰“大哥你來了就好了,暖兒是天底下最不配合的病人,你不知道,下午用完膳,她就非要起來練字,我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樣練得忘了時辰,這才一直待到現在看著她呢!”
歐陽暖人在病中,習字練琴一日不落,便是那時候躺在床上還起不來,手裡也都是抓著一本書的,這樣的勤勉刻苦,便是林元馨都嘖嘖稱奇,在她看來,女孩子的琴棋書畫都只是錦上添花,根本不必這樣認真,但是歐陽暖於其他事情上都很隨和,唯有這些,卻是誰勸也不聽。
見林之染看向自己的目光似有責怪,歐陽暖盈盈淺笑道︰“我是真的病好了,全是老太君說我體弱,非要臥床休養,可都兩個月了,還讓我整日躺在床上,真的是煩悶,自然要找些事情來做,表姐實在是太緊張了。”
“哦,讓我看看你的字!”林之染起了三分興致,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桌子前。一張長長的桌面攤著十幾張上等的宣紙,紙上墨跡淋灕,盡是歐陽暖的筆跡。林之染一張張拿起來看,看一張贊一聲,最後說︰“難怪人人都說暖兒擅長書法,盡得祖父的真傳,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那些不過是別人的溢美之詞,表哥怎麼能隨意相信呢,暖兒實在不敢當!”
林之染卻笑了,轉頭對林元馨道︰“傳聞皇長孫的書法也是當世一流,你若是有暖兒這樣的書法,將來舉案齊眉、夫妻恩愛倒也不難了。”
林元馨臉一紅,嗔怪道︰“大哥,你也和暖兒學壞了,居然拿我打趣!”
歐陽暖和林之染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微笑。
林元馨看周圍並無外人,倒也沒有什麼女兒羞怯,反而脫口問道︰“大哥,皇長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林之染哈哈大笑起來,林元馨頓時覺得自己失言,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歐陽暖搖搖頭,道︰“等你嫁過去不就知道了嗎。”
林元馨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她素來天真爛漫,溫柔開朗,整日裡笑呵呵的,這樣突然嘆了一口氣,倒引得歐陽暖奇怪地看向她。林元馨口中賭氣道︰“管他什麼皇孫世子的,若是可以,我情願一輩子不嫁,也不願意和別人同時進門!”
歐陽暖見她神色落寞,不由心中明悟,林元馨是侯門嫡女,一直受到父母疼惜、兄長愛護,被賜嫁皇長孫為側妃已經很是委屈,偏偏皇帝又同時許了定遠公周家的小姐為正妃,林元馨大婚之日要與人一同進門,難怪要傷心了。
林之染怕她難過,忙開解道︰“傻丫頭,嫁給皇長孫這樣的事情,是多少名門千金求也求不來的,你卻要這樣傷心,傳出去豈不是笑掉別人的大牙?”
林元馨卻不以為然道︰“誰願意和人一同進門?而且她還是正妃,我的花轎都要落在後面!”
林之染愣住,在男人的想法裡,權力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花轎先進門後進門又有什麼要緊?太子身體羸弱,將來整個天下都是皇長孫的,正妃或是側妃只是一時,將來到底誰佔後位還兩說!在他看來,妹妹的話很傻而且很單純,根本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歐陽暖長長的睫毛一撲扇,若有所思地道︰“雖是側妃,可表姐一旦嫁過去,我們看到你都要行禮了。”
林元馨一愣,道︰“真的嗎?我可以讓林元柔也向我行禮?”說著竟然換了一副欣喜的語氣道︰“那好,我希望那一天早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