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可氣得臉漲得通紅,她轉向甦芸娘︰“你哥哥為什麼要這樣說話,難不成我姐姐在他心目中這麼重要嗎!”她這句話脫口而出,絲毫也沒意識到這種話不該由一個閨閣千金的口中說出來。
甦芸娘瞟了她一眼,心中不免嘲諷歐陽可不自量力,臉上卻溫柔勸道︰“二小姐,你千萬不要亂發脾氣,我哥哥這樣的男子,最厭惡女子吵吵鬧鬧,胡攪蠻纏,剛才他也是聽到你抱怨,覺得你心胸狹窄才會說那樣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這幾句話一說,卻是火上澆油,歐陽可冷笑一聲,道︰“我心胸狹窄?歐陽暖就心胸寬廣?她才是最心狠手辣的!別怪我沒提醒你,若是你幫著她進了甦家的門,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甦芸娘一愣,只覺得這位歐陽家二小姐太過刁蠻任性,心中更加不喜,微一低頭,再抬起頭時已帶了清淡笑容︰“二小姐說的是,只是我們都是閨閣女兒家,怎麼開口閉口都是進門這樣的話,別人聽了還以為二小姐心急要嫁人了呢!”
歐陽可聽了這話十分惱怒,正要辯駁,卻聽見甦芸娘低呼一聲,道︰“哎呀,下一場戲就要開始了,我真想看看那小姐與公子是如何相會的呢,二小姐,我先去了。”說著,便對丫頭使了個眼色,快步離去,像是生怕歐陽可會追上去再找麻煩一樣。歐陽可看的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她倒是有心抓住甦芸娘再說兩句,可每次一走快就會被人看出來跛足!
夏雪好生安慰了歐陽可很久,她心裡還是極為不痛快,咬牙道︰“他們一個兩個都奔著歐陽暖去,她就當真那麼好?”
“小姐您放心,老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大小姐嫁給甦公子,您何必為此煩心呢。”夏雪順著歐陽可的心思說道。
歐陽可扭著帕子,臉色陰鬱起來。祖母父親都抬舉姐姐,從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們是指望不上了。娘現在心心念念都是那個弟弟,根本也不管自己!現在自己跛了足,娘雖然口中說得好聽,會為自己安排一個好的出路,可是豪門大族誰會娶一個瘸腿的姑娘?甦玉樓就不一樣了,他甦家是商戶出身,自己到底是吏部侍郎的女兒,許給他是下嫁,甦府全家都得敬著自己!偏偏還有個歐陽暖!不,她的將來,不能毀在歐陽暖手上!
“二小姐,您上哪兒去?”夏雪驚訝,去戲園子不是相反的方向嗎?
“去福瑞院!”思來想去,這件事情不得不靠娘去周旋,只有她肯點頭,這事兒才能成!歐陽可把心一橫,毫不猶豫地向福瑞院走去。
福瑞院偏廳。
王媽媽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小銅盒子,道︰“這盒東西,你想方設法混一些在大小姐喝的茶水裡。”
銅盒子上所繪的,是一道淺淺的月牙痕跡,看來十分古典,倒像是小姐們常用的香粉盒子,然而梨香卻嚇得渾身發抖,王媽媽將盒子硬塞進她手心裡,道,“她服下後,我們自然會調開其他人,你只要借機引歐陽暖去僻靜處,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梨香的手一抖,盒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林氏頓時斂了笑容,王媽媽怒氣沖沖地猛扇了她一巴掌︰“夫人這是抬舉你!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還敢不答應!”
林氏看著梨香神情僵硬,整個人彷彿傻了一樣,反而媚然一笑,輕輕啟唇︰“我也不怕告訴你,此事非成不可,即便你不做,別人也會去做,只是到時候,你覺得我還會留著你這麼個叛徒嗎?”
林氏處心積慮,留住歐陽浩的性命,一方面是出自於一片母親的心,另一方面卻是別有用意,滿月宴上賓客雲集,高朋滿座,歐陽暖若是在這一天與男人發生苟且之事,京都的各大世家就都知道了,比任何時候張揚出去的效果都要好。無奈之前有過前車之鑒,歐陽暖太過狡猾,無論如何都不肯上當,林氏這才故意送了梨香去她身邊,伺機而動。她深知,自己痛恨歐陽暖,對方也同樣如此,明知梨香可能是探子,也一定會留下她。因為梨香跟著自己日子最久,知道的事情也最多,歐陽暖自詡聰明,以為能夠從梨香口中套出話來反戈一擊,卻不知道,她早已將梨香的軟肋抓在了手中……
梨香越發恐懼,王媽媽卻再一次將盒子塞在了她的手裡,冷聲道︰“藥效發揮得很快,你要抓緊時機……”
“娘在裡頭,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歐陽可冷聲道,一瞬不瞬地盯著畫兒。
畫兒忐忑地低下頭去︰“二小姐,夫人吩咐過任何人都不見,求您別為難奴婢。”
“任何人?我是她的女兒,連我都不見嗎?”歐陽可柳眉倒豎,心中十足惱恨到了極點,自己到了福瑞院向來是暢通無阻,可是自從娘生了弟弟,卻越發疏遠自己了,平日裡進來都要通報,輕易還不讓她進門!她難道忘了,自己也是她的親手骨肉?整天裡只想著那個天煞孤星!
畫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都是惶恐,旁邊看守的四個媽媽也都跪下來,然而不讓就是不讓,林氏嚴防死守的命令還是讓她們心中警惕,歐陽可冷冷看著她們,轉身就走。
從偏廳穿過走廊,盡頭就是林氏的臥房。穿庭入室,竟空無一人,歐陽可推開門扉,屋子裡燃著濃重的香味,卻怎樣都遮掩不住一絲怪異的味道,這種香味十分奇異,令她不由自主皺起眉頭。
“二小姐,夫人說這屋子不許人進來的……”夏雪低聲勸道,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有些驚恐。
“那你就留在外頭,幫我守著!要是娘回來,你就提醒我!”歐陽可心中一直覺得奇怪,娘為什麼不讓她見弟弟?如果說她害怕弟弟被人謀害,自己是他的親姐姐,難不成也會害他嗎?
她看向不遠處的搖籃,輕輕走上前,俯身去看搖籃裡的歐陽浩,卻看到他小臉很白,氣若遊絲,正痛苦地呼吸著。
歐陽可大驚,她是知道歐陽浩身體很虛弱的,可是沒想到竟然虛弱到了這種地步!怎麼會這樣?!娘明明說弟弟只是因為早產,身體不好而已,可是……她看著歐陽浩,心中有些怨恨,若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娘也不會這樣冷淡的對待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天煞孤星的名頭,祖母和爹爹也不會連同她都一並厭惡了……她的心中時時刻刻湧動著一個不可告人的念頭,或許惠安師太說得對,這個孩子當真是天煞孤星,給娘和自己都帶來了災難,若非如此,先是娘失寵,再是自己的腿受傷,為什麼不幸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如果他沒有出生就好了,如果他沒有出生,一切都會好了……歐陽可這樣想著,突然感到十分厭惡,不想看到孩子的臉,竟不由自主伸手過去,將搭在搖籃旁邊用來餵奶後抹嘴的綢巾丟在孩子臉上。這時候,她並沒有想故意害死歐陽浩的念頭,只是她不知道,歐陽浩身體虛弱,綢巾蒙在臉上,透不過氣來,可以輕易奪走他的呼吸。
空氣中流動著令人焦躁不安的氣息,看到孩子突然微弱的掙紮起來,歐陽可一愣,心中起了一絲怪異的念頭,如果此刻這孩子死了……他死了的話……一切也都結束了,再也不會有人說娘生下來的是天煞孤星,祖母和爹爹也不會再生氣,自己的厄運說不定就過去了……她的手顫抖著,幾次想揭開那綢巾,手離它尚有一段距離卻遲遲無法動作。
歐陽浩的掙扎十分微弱,很快就不動了,歐陽可這才揭開了綢巾,歐陽浩圓睜的雙眸如鋒利的刀尖抵住她的心頭,她一個冷戰,猛然驚醒,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夫人!”屋外忽傳來夏雪的聲音,歐陽可頓時怔住,手一抖,綢巾掉在了地上。林氏和王媽媽接連進來,王媽媽下意識地將門關上,阻隔了外面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