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娥聞言心頭一動,眉心微微一蹙,立刻又垂下眼瞼,只看著地上,片字不語。
歐陽暖嘆了口氣,道︰“王姨娘見我要進來,央我向你求情,說碧兒雖然是她養著的,可早已丟失了三天,事發前才剛剛找到……她生怕你怪她,昨天等你等到夜裡,今天天沒亮又來了,你卻不肯見她,可見還是在怪罪她。”
歐陽暖看見李姨娘一副根本不相信王姨娘會如此自責的模樣,不由笑道︰“聽說爹爹在此期間也來過多次,正好在門口踫上愧疚的王姨娘,便好言安慰了她呢。”
讓歐陽治相信此事與她無關,原來這才是王嬌杏每天來這裡請罪的真正目的!好精明的算盤!聞言,李月娥目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現在大家體諒姨娘剛剛喪子,過於悲痛,或許還不覺得,可是日子久了,總是要傳些閑言碎語出來的。”歐陽暖笑著,點到即止。
佩兒也擔心地說道︰“是啊,姨娘,王姨娘一口咬定了是無心之失,日子長了別人都會以為她是無辜受了連累,也會覺得您狹隘小氣,不肯原諒人,您何苦要留下這樣的名聲。”
李月娥心中憤恨,臉上卻已經平靜了下來,她不肯繼續這個話題,反倒忽然問︰“大小姐去過福瑞院?夫人現在身子如何?”
歐陽暖見她滿臉期待,不由面露難色,道︰“姨娘,你也是知道的,娘如今身懷六甲,爹爹和祖母都不好過分苛責,也只是將原先抱著碧兒的王媽媽打了板子……我去的時候,娘正在養胎,看著心情還是很好的。”
佩兒氣急道︰“當日明明是夫人故意去掐那碧兒,貓才突然發了瘋似的撲向我們姨娘,這件事她卻撇得乾乾淨淨!”
歐陽暖眼神似煙靄悠遠,淡淡說道︰“佩兒姑娘,她是當家主母,自然是不一樣的。”
“可我們姨娘原是老太太的親人,自然不同一般的姨娘……”話音未落,佩兒已面露惶然。
歐陽暖望著她笑。
李姨娘嘴唇微微發白,幾綹鬢發散亂在耳邊,一雙清瑩妙目中唯有深深的惶恐,佩兒立刻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姨娘就是姨娘,永遠也不能和夫人相提並論。一旦李月娥嫁給了歐陽治,那就永遠低人一等,再也不能說是老太太的親戚,更不是府裡的客人,只能算是半個主子,一旦踫上了與夫人的紛爭,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姨娘還年輕,將來定然會有孩子,只是……”歐陽暖笑而不語。
李姨娘是何等聰明的人,歐陽暖還沒有說完,她就已經知道對方的意思,縱然再有孩子,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也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這個時候如果她不振作起來,只會白白讓王嬌杏這樣的女人撿走了便宜。
“請王姨娘進來吧!”李月娥擦乾了眼淚,掩一掩鬢鬟,起身披了件湖水藍雲紋外裳,神色間又恢復了往日的淡定從容,輕聲道。
王嬌杏穿著亮眼的水紅色春裳,一朵桃花一般的艷麗,進門先給歐陽暖恭敬地行了禮,回身看到李姨娘,她眼晴一紅,落下淚來︰“李姨娘,我真的沒有害你,碧兒早就丟了,那天也才剛找回來,我不可能蓄意安排了這件事,要是你不信,可以問我身邊的人,也可以問院子裡的媽媽們……”
李姨娘讓佩兒將她扶起來,微笑道︰“咱們都是相處久了的姐妹,我又怎麼會懷疑你呢?”
王嬌杏抽泣著站了起來︰“姐姐相信我就好,我是真的沒有害你,若是我有心陷害,只叫我不得好死!”
歐陽暖微微笑著,道︰“王姨娘,既然李姨娘已經信了你,又何必發這樣的毒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解開也就好了。”
歐陽暖走的時候,李姨娘和王姨娘已經破天荒的坐到了一起,林氏這次的計劃不僅僅是要謀奪了李姨娘腹中孩子的性命,更是要讓她們二人徹底翻臉,只可惜這一回她的願望眼看是要落空了……
看到這一切,紅玉問道︰“小姐,咱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做什麼?”歐陽暖唇角含一絲似笑非笑之意,悠悠道,“什麼都不需要我們去做。”
林氏此番作為,固然一時心頭痛快,然而卻招來更多的怨恨,何用她再做什麼,那些人恨不得個個都去踹上一腳才好,她只冷眼旁觀就是。
壽安堂。
看見歐陽暖,張媽媽忙迎了上去︰“大小姐,您可來了,老太太一直等著您呢。”
歐陽暖微微一笑,道︰“我這就去見祖母,勞煩媽媽跟著擔心了。”
進去的時候,李氏正在唸佛經,聽見歐陽暖說剛從李姨娘的紅蕊院而來,她捻著手中的碧玉珠串,默默尋思片刻,黯然道︰“只可憐了那個孩子。”
先是周姨娘一屍兩命的暴斃,接著是李姨娘流產,李氏接連失去兩個孫子,心中當然十分痛苦,越是如此,她心中越是將林氏恨到了極點。李姨娘雖然聰明,卻看不清老太太的心思,只怨恨她不肯為自己的孩子報仇,因此生出了很多嫌隙,卻不知道李氏到底是歐陽家的長輩,便是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這樣敏感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