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壽辰?歐陽暖心中一動,口中卻遲疑道︰“歐陽暖雖然平日也做些女紅,可技藝不精。宮中藏龍臥虎,我不敢妄言……”
沒等她的話說完,陳蘭馨已笑道︰“歐陽小姐過謙了,聽聞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精於書法與刺繡,只是不知道你的繡工與宮中繡娘比起來又如何?”
宮中繡娘是千挑萬選的沒有錯,卻還是別人的奴才,陳蘭馨這是笑中帶刺,話中有話,歐陽暖淡淡笑了,“蘭馨小姐真會說笑,要講技藝精湛,誰又比得過宮裡的繡娘?蓉郡主所言,也不過是表表心意罷了,你怎麼就當真了呢。”說完,便任由她說話,不再隨便搭腔了。
蓉郡主似乎未覺這裡的暗潮洶湧,眼楮不時盯著那邊的馬車,眼中隱隱有急切之色。宮禁森嚴,蓉郡主今次出門,必然比她們更困難……歐陽暖猜到對方心中所想,卻不言不語,恍若未覺。
陳蘭馨當然也是七竅玲瓏心,猜到蓉郡主著急回宮,笑道︰“郡主,你出來一天,想必太後該等得心急了,我有一個提議,不知你是否同意?”
蓉郡主和歐陽暖同時望向她,陳蘭馨微笑道︰“我們可以讓家僕將公主的馬車齊心協力先移到路邊,然後郡主乘我的馬車回去,明日我再派人將郡主的馬車送回去,這樣可好?”
若是陳蘭馨真心想要讓出馬車,何必等到自己來才說?歐陽暖看到陳蘭馨目光閃爍,眼神不時望向歐陽家的那輛蓮花標記的馬車,便知道她必有後話,卻只作不知,垂下眼楮。
蓉郡主面露猶豫之色︰“這……怕是不太好吧。”
陳蘭馨微笑道︰“這又有什麼關系呢?武國公府還能比皇宮更難進嗎?況且老太君一貫疼愛我,我此番又是來參加大公主的賞花宴,縱然回去晚了也不會被過分苛責的,郡主你放心吧。”
蓉郡主看了一眼黃昏的霞光,又推辭了片刻,才眼含感激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看到蓉郡主上了武國公府的馬車,陳蘭馨看了歐陽暖一眼,微笑道︰“不知道歐陽小姐可否將馬車讓給我呢?”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歐陽暖笑了,道︰“蘭馨小姐不是說不急著回家嗎?”
陳蘭馨滿眼委屈,道︰“歐陽小姐何必拿話擠兌我,我一個閨閣小姐,都出門一天了,老太君和爹孃又怎會不著急,剛才只不過是讓蓉郡主放心而已。”
歐陽暖微笑著,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可是祖母應該也在等著我和爵兒回去,這樣……多有不妥吧。”
“那可不同,歐陽府比武國公府要近些,況且……”陳蘭馨看了不遠處的歐陽爵一眼,道︰“況且你身邊還有人護著,我卻是獨自出門的呀。”
陳蘭馨自己將馬車讓給蓉郡主,到頭來卻要硬搶別人的馬車,一方面讓蓉郡主感她的恩,另一方面卻又半點不肯吃虧,當真是嬌蠻無禮,這就是所謂的公侯貴女,名門千金,的確是可笑之極,歐陽暖微微搖了搖頭,笑道︰“蘭馨小姐,我把馬車讓給你,我和弟弟該如何回去呢?”
陳蘭馨微笑道︰“郡主的馬車已經拉出來了,只是車輪被石頭卡住,要恢復也無需多久時間,不如歐陽小姐坐郡主的馬車回去?”
歐陽暖看了一眼那輛華麗的馬車,臉上的表情越發為難,陳蘭馨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一樣,又柔聲道︰“郡主今天用的只是普通的馬車,你坐也不算逾越了位分,這一點是不必擔心的。”
歐陽暖深深地看一眼陳蘭馨,淡淡道︰“蘭馨小姐當真要我歐陽家的馬車?”
她的目光明明寧和自若,陳蘭馨卻覺得那眼神似乎別有深意,沒來由的覺得不安,畢竟自己這件事情做的很不地道,可是……想到歐陽暖在宴會上大出風頭的事情,她的心腸又冷下來,臉上帶了笑容道︰“妹妹,就算姐姐求你一回,我真是急著回去,你今日依了我,改日必登門拜謝。”說著,她的身子輕輕一顫,接著道,“春寒料峭,在外面站久了,還是覺得有些冷颼颼的。我身子還不好,風吹多了頭也暈得很……”
若是堅決不讓,這位陳蘭馨小姐就要到處說自己刻薄自私,寧願讓她生病受風也不肯讓出馬車了,這是想方設法非要逼著自己同意不可,歐陽暖微微笑了,看著馬車上蓮花形的標記,眉宇間的情緒如那燕山雲霧一樣,飄渺若無,她以輕緩的氣息道︰“既然小姐堅持,歐陽暖自然要相讓。”
陳蘭馨不覺面紅耳赤,聲音低如蚊訥︰“那……便多謝妹妹了。”說著,她招呼身邊的丫鬟,前呼後擁地上了歐陽家的馬車,上了車還不忘掀開簾子,笑道︰“妹妹,明日一早我派人來取郡主的馬車。”
這句話的意思是,陳蘭馨在蓉郡主的面前,好人是要做到底的。紅玉耐不住性子,冷笑了一聲道︰“既然是我家小姐的心意,陳小姐你就好好享受吧,趕緊回去,風吹多了可是要把您的頭吹疼了。”
陳蘭馨臉色一沉,摔了簾子,她身旁的丫鬟大聲呵斥道︰“還不快走!”
菖蒲看著馬車絕塵而去,一臉的怒容︰“小姐,他們連我們下人坐的小油篷車都搶走了呢。”
紅玉也嘆息了一聲,道︰“小姐,恕奴婢多嘴,縱然她是武國公家的小姐,您也不需要連馬車都讓出去啊,咱們並不輸她什麼的!”
歐陽爵看了歐陽暖一眼,卻什麼也沒說,轉頭吩咐所有的馬夫護衛盡快修好馬車,歐陽暖望望他的背影,臉上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實陳蘭馨太心急了些,馬車既然已經從旁邊拉了出來,只要清了車輪裡面卡住的東西就好,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都等不得,說到底不過是自尊心作祟,想要借個由頭壓一壓歐陽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