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如今這個架勢,似乎不答應,她就是多麼狠毒的人!
“不!奴婢寧願死在這裡也不回去!”侯府二夫人絕不是個好相與的,縱然自己回到侯府,也絕不可能再當上主子的妾室,為今之計只能死死抱著歐陽治這棵大樹不放,哪怕得罪了林氏,只要有老爺的寵愛,她一樣能過上好日子,想到這裡,嬌杏緊緊拉著林氏裙擺,嚶嚶哭泣著,身子輕輕顫抖,“夫人,外面人常常誇你,說你人好心又善,素日裡也常佈施行善,是有名的活菩薩、活觀音,您便當奴婢是路邊的乞丐,可憐可憐奴婢吧!奴婢對天發誓,只要讓奴婢留下來,奴婢什麼都不會與你爭的,奴婢這樣的身份也不配啊,只求常常見著老爺……”
她本就生得十分嬌美,再加上淚水漣漣,盈盈欲墜,林氏惱怒到了極致,再也不願多說話,抬起來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嬌杏的心窩,嬌杏大呼一聲向後仰倒,雙目緊閉近似暈過去了一般。
歐陽治大吃一驚,趕上幾步將嬌杏緊緊抱在懷裡,怒瞪著林氏道︰“她不過是個丫頭,又威脅不到你的地位,當著我的面都敢這麼下手,你真是狠毒!”
林氏一愣,不敢置信地盯著歐陽治,是了,她怎麼氣糊塗了,居然當著歐陽治的面做出這樣的事!她一抬頭,卻看到歐陽暖站在不遠處靜靜瞧著,眼楮漆黑、幽深,彷彿一潭古井,帶著說不出的嘲諷。是她!是她一直在看著自己!這一切都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林氏什麼都明白了,卻也晚了!
歐陽暖走到歐陽治的身邊,臉上帶著無限同情,語氣也萬分惋惜,道︰“爹爹,嬌杏對你如此痴心,只怕強行讓她嫁了人也活不下去,不如做做好事,將她送回二舅母身邊吧。”
“暖兒,此事爹爹自會處理,你先回去吧。”歐陽治緊緊抱著嬌杏不撒手,歐陽暖微微一笑,行了個禮道︰“是,女兒先退下了。”說完,她轉身,禮數周到地向林氏道︰“娘,千萬保重身子,女兒明日再來探望。”
林氏盯著她,眼楮裡像是要噴出一條火蛇將她生生燒死才甘心,歐陽暖妙目中閃爍著寶石般熠熠光彩,柔柔地一笑,轉身走了,輕飄飄地像是一朵雲彩。
兩天後,就傳來歐陽治納了嬌杏做姨娘的事,從一個丫頭一步登天做了姨娘,連通房這一級都跳了過去,嬌杏還真不是一般的能幹,只是這樣一來,她也算是跟林氏徹底翻臉了。人麼,總是要將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夫人這個靠山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前程重要。
歐陽暖微笑著,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小小的壽字,輕聲問一旁的歐陽爵︰“爵兒,你看這個字如何?”
歐陽爵看了一眼,吃驚地瞪大了眼楮︰“姐姐,這是什麼字型,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
歐陽暖輕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這是歐陽體,我自創的。”
二月初五,李氏壽宴。
歐陽暖帶著紅玉剛走到花廳前,就聽到裡面歡聲笑語,不知有多少個聲音在裡面嘰嘰喳喳。李姨娘在門口守著,看到歐陽暖過來忙笑著給她行禮,道︰“族親和老爺同僚的夫人小姐們都過來給老太太祝壽了,大小姐快進去吧。”
花廳裡擺了八張黑漆四方桌,桌上用白瓷果盤裝著水果、點心等物,李氏穿了件福壽吉祥紋樣瓖領赤金團花褂子,正笑盈盈地坐在正位上,旁邊不少穿著錦衣的婦人有說有笑地圍坐在她的身邊,其間穿著銀紅襖兒,青緞背心,白綾細摺裙的丫鬟們穿梭不停,忙於上點心或續茶,一派熱鬧的氣氛。
看見有人進來,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眼楮都集中在歐陽暖身上,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上前去給李氏行禮︰“祖母,暖兒祝您福壽安康,萬事順意!”
“暖兒,快來見過你們伯母和嬸娘、嫂子還有姐妹們。”李氏笑嘻嘻的朝她招手。
人們看著她的眼神是十分驚訝的,這位鎮國侯府寧老太君的外孫女、吏部侍郎的嫡長女在他們的印象中,總是唯唯諾諾的跟在主母林氏的身後,沉默寡言、形容怯懦,以往見到人總是低著頭,連她的樣子都看不清,像這樣獨自一人站在眾人面前讓他們打量還是第一次。
她穿著一襲淺紅流彩暗花雲長裙,頭上斜挽一支碧玉七寶玲瓏簪,翠綠水滴耳環,春意融融的組合,偏又有一份說不出的華貴,如瓷般細膩白潔的面孔,尖尖的下巴、大大的杏眼、彎彎的黛眉……聽到李氏招呼,她笑不露齒,眉眼彎彎,盈盈向眾人見禮,袖擺點點流瀉,映著雪白細膩、晶瑩剔透的面板,喜慶卻內斂的衣裙,相得益彰,更添清麗傲骨。眾人心中暗道這大小姐酷似逝去的侯府嫡女林婉清,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再配了這樣的風姿氣度,彷彿換了一個人一般,還不知道她及笄後要美得如何動人心魄,不由得大呼當初走了眼。
李氏笑著拉過歐陽暖的手,為她介紹了在座的幾位夫人,接著道︰“不是我自誇,我這個孫女兒真的是宅心仁厚,又體貼又溫柔,只是不愛在人前走動,太內秀了些。”
吏部尚書廖遠的夫人石氏是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她穿了件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氣質很高雅,聞言笑道︰“大小姐生得如此模樣,再過幾年還不知道要如何動人,只怕老夫人您想藏都藏不住呢!”
歐陽暖笑著低下頭,李氏親熱地拍拍她的手︰“這孩子害羞呢。”眾人聞言大笑,在座的除了吏部尚書夫人石氏、吏部司務夫人文氏,吏部郎中夫人何氏以外,大多數都是歐陽家的同族,彼此也是熟悉的,一時之間氣氛熱烈起來。
正在這時候,張媽媽進來稟報說︰“老夫人,二小姐來了。”就看見歐陽可微笑著走進來,向眾人行了禮,她上身穿金色纏枝花卉錦緞交領長身襖,領口袖口籠了一圈灰鼠毛皮,下頭露著月白挑線裙子,胸前掛著一枚金光燦燦,耀眼生輝的赤金鎖,頭上插著一對七寶鎏金簪也是十足絢爛。
李氏微微點頭道︰“來了就好,你且坐下吧。”態度全然不似對待歐陽暖的熱絡,眾位夫人小姐看在眼中,暗自揣測其中的原因。
吏部司務夫人文氏笑道︰“老太太,這樣的場合怎麼不見夫人?”
文氏與林氏向來交好,這時候問起她也並不奇怪,李氏臉上的表情淡淡的,道︰“天一冷,她身子就總不見好,這些天還唸叨著要親自為我操辦壽宴,但我著實捨不得她過於操勞,便讓她歇著了。”
文氏皺眉,心道歐陽府的這位主母向來身子可好得很,怎麼幾天不見身子骨就這麼嬌弱了?還是最近府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站在庭院裡笑吟吟站著候客的李姨娘一眼,一瞬間心中已經轉過了很多個念頭。
坐在堂上的眾人都是人精,看到這場面都各有猜測,面上分外應承歐陽暖,歐陽暖一直在李氏身邊靜靜坐著,嘴角含笑,溫柔可人,只有當別人問話的時候才回答,有禮有節,語調柔和,任由眾人如何打量,自是不動如山。
從前見客,旁人問話歐陽暖總是問三句才回答一句,十分不善與人相處,歐陽可則性情活潑、喜歡熱鬧,向來都享受慣了眾星捧月的生活,此時見眾人對歐陽暖比對自己熱絡了許多,心中十分怨恨,又因想起林氏想要親自替祖母籌辦壽宴,卻被祖母冷言冷語的拒絕了,她更是難受的很,只覺得自己的地位隱隱受到了威脅,便對著坐在一旁的吏部尚書家的廖三小姐低聲私語道︰“你別瞧我大姐一臉笑容,最是厲害的人物,可別被她的外表騙了。”
廖三小姐仔細看著笑臉盈盈的歐陽暖一眼,輕聲道︰“看著很親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