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荒島的第三天,一場風暴從海上襲來,像無數條發怒的狂龍,南山好不容易搭起來的窩棚也毫無懸念地被吹上了天,甚至那棵粗壯無比的老樹都差點被連根拔起。
幸運的是,一早起床去海邊捕魚的南山,第一時間便瞧見了從海平面盡頭迅速推進過來的黑線,結果,在擬化世界都能修煉得登峰造極的兩個傢伙,抱著腦袋往荒島深處的山林裡逃竄的樣子,卻比普通人看起來還要慌亂無章。
更加幸運的是,南山被腳下的泥濘滑倒,摔了個仰面朝天,荒夏一時沒拉得住,任由南山像一根被封颳倒的小樹,骨碌碌地滾下了土坡,一直滾進了一個被藤蔓遮蔽住的山洞中。
外面暴雨傾盆,南山與荒夏總算在這座不大的山洞裡找到了一處可以坐下來休息的地方。
“其實,收拾收拾應該會比之前那裡好很多。”南山抱著膝蓋,蜷成一隻受傷的刺蝟狀,一雙眼睛四下掃視了一圈山洞的內部,她說的“那裡”,自然就是先前她在林子裡搭蓋的那個窩棚。
荒夏坐在離她稍遠一點的位置,朝她露出了一個牽強的微笑,調侃道:“這裡不收拾也遠比你那個窩棚要好。”
“呵,之前你躺在那裡像頭死豬一樣的時候,並不覺得你有這麼嫌棄呀。”
“你……”荒夏一時語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才是豬。”
只是當他說出這一句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氣勢都弱了一大截,他是誰?堂堂東之夏一國之君,即便是從前老帝君還在的時候,對他也一直敬讓三分,言語上從無過激。
似乎南山對他出言不遜已不是第一次了。
而他,偏偏毫無招架之力。
夜裡,外面的雨終於停了,南山赤著一雙腳走到洞外,天空佈滿了閃爍的星辰,外面鬱鬱蔥蔥的樹木隨風搖曳,海風從不遠處的海平面上輕輕吹來,空氣一片清新。
南山的衣衫溼漉漉地貼在面板上,風中帶著的幾分涼意,令她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打了個寒顫。儘管一身狼狽,卻還是得為晚餐而奔波,南山望了一眼地上的泥濘,還有已經破敗了被泥巴糊成一團的衣裙,眼神幽怨地對著山洞裡大喊:“喂!憑什麼都得我去找吃的!”
山洞裡傳出懶洋洋的男聲:“我可是為了阿南姑娘你才會修為盡失的,到現在胸口還悶著,如此黑夜讓我出去,恐怕只會成為山間猛獸的腹中餐吧……”
“說起修為,難道我現在就有嗎?”南山氣呼呼地叉起了腰,怒道:“我若是還有半點修為,一定和你決一死戰!”
“要決一死戰也不會是和你,再說,總要等到我們出了這個鬼地方吧?”
“哼。”南山輕哼一聲,徑自往林子裡走去。
兜兜轉轉在林子裡走了許久,南山只能找到一些被暴雨打落的碎果子,山裡的小獸、鳥雀這會兒也全然不見蹤影,雨水彙整合的小溪裡倒是有一些上下跳躍的游魚,可惜之前躲避海嘯的時候她沒來得及拿回自制的那隻漁網,如今讓她這樣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徒手抓魚,還是有些難度。
用裙子的下襬兜著七八個品相不佳的野果,南山蹲下來在一堆亂石中找尋起來,她需要重新做出一把趁手的小刀,海嘯剛過,海平面上升了許多,海水也跟著渾濁不堪,或許好多天都不能下海捕魚了。
但是,總還是能去林子裡打些野味的。
有天晚上,她聽到了島上山林深處傳來的一聲聲“轟隆隆”震響,荒夏告訴她,那大概是山裡的野豬橫衝直撞,撞倒了大樹的動靜……
月至梢頭,整個山間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南山頭髮上沾著細密的露水走進山洞,迎面卻是聞到了一股腥香。
山洞裡燃著火堆,地上的淤泥和腐敗的枯枝敗葉都已經被清掃一空,荒夏坐在火堆邊,輕輕攪動著幾隻椰子殼做成的“小鍋”中的魚肉。
等南山走近了,才看清楚荒夏用來攪動魚湯的,竟是他自己一直彆著發冠的一支玉簪,這支玉簪的造型有些奇特,如果不是因為它細膩溫潤,白色之中透著幾分亮紅,南山恐怕會將之認錯為一根動物的骨頭。
“哪兒來的?”南山指了指火上烤得有些焦黑的椰子殼,毫不客氣地坐到了火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