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披著夜色緩緩駛出了港口,繁星倒映在如黑緞般的江面上,好像一堆被打散了的碎銀子,隨著江水的湧動忽明忽暗。
因為中午吃得太飽,南山這個時候並不覺得餓,而殷勤的船老大卻唯恐怠慢了他們,已經將一盤一盤的吃食端了過來。
船上的吃食當然比不得酒樓裡,幾張薄餅,冒著白泡沸騰的魚頭鍋,一盤鹽水蝦,一大碗水煮花生米……酒倒是好酒,南山湊近聞了一聞,頓時雙眼放光。
“又想空肚子喝酒,不準。”青月從她身後轉了出來,伸出手就提溜走了那壺正散發著奇香的美酒。
“給我!”南山作勢要去奪,卻被青月的另一隻手抓了個正著,論力氣她當然要遜色許多,只能是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叫道:“我中午吃太多了,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呢,哪裡算空肚子!”
一提到中午那頓“霸王餐”,青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站在甲板上吹著夜風的白衣身影。
“說起來,你那時候是不是故意的?”青月放下南山的小手,大咧咧地坐到了小圓桌的旁邊,挨著南山問道:“還是說,你離開了我真的混到了那麼慘,三天三夜都沒的飯吃?”
“是是是,當初你說不帶我同行,我就應該一馬殺到金殿之上,當著百官的面對你一哭二鬧三上吊,萬分誠懇地求你大發慈悲地帶上我……”南山這樣說著,卻是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一雙眸子裡充滿了眼白。
青月抬眼盯了一會兒南山的臉,漸漸表情舒展開來,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模樣,聲音也有些喑啞,道:“我是不該丟下你,以後不會了。”
南山被青月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眼珠子溜溜一轉,咧嘴給他露了一個極為諂媚的笑顏。
“那酒……著實是香,我能不能……”南山用舌尖舔了舔上唇,手和眼已經協調一致地伸向了青月面前的酒壺,“一口,我保證,就一口!”
只是,青月哪裡會讓她如願,突然手臂一勾攬住了她的脖子,強行地將她的臉湊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的距離或許從未如此接近,青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南山脖頸的衣領裡微微熨出的溫度,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淡香。
此刻的南山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她知道自己正和青月保持著一個極為曖昧的姿勢,只要哪怕一點點微小的動作,她的臉頰就有可能會貼上青月的臉頰,而她的雙唇就會……
南山不自覺地紅了臉,高高的桅杆上掛著的那盞油燈隨夜風擺動了幾下,燈火搖曳之間,她看到青月的耳後也染上了一層粉紅。
不過這樣的定格畫面並沒有維持太久,江水捲起的浪花不斷地拍擊著船身,惹得貨船一陣晃動,兩人皆是身子一歪,差點從椅子上翻倒下去。
“咳。”青月穩住身形,一邊用手扶了一把南山,似乎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他假裝咳嗽了一聲,道:“你也是昏了頭,這跑船之人手裡哪會有什麼好酒,到時候喝吐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著,他從桌邊的竹籃子裡拿過來兩隻瓷碗,抬起酒壺倒了滿滿兩大碗。
他推了一碗給南山的面前,自己一手已經端起瓷碗暢飲了起來。
南山彷彿如獲至寶,雙手捧起瓷碗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隨即偷偷看了一眼青月閉著眼喝酒的樣子,心底終於鬆了一口氣……也不知剛才心跳有沒有加快,希望別被他聽到才好,不然鐵定要被當作笑柄了。
喝完一碗,南山眯著眼睛做出一副乖巧模樣,小心地將空碗又推回到青月的手邊。
青月皺了皺眉,有些不情願地繼續給她倒了一碗——誰叫她現在的表情,像極了一隻纏著主人要小魚兒吃的家貓呢……
放下酒壺,他越過南山的肩膀看到了從甲板上走來的那個白色身影,儘管船身動盪,荒夏的腳步依然很穩,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浪尖之上,將那捲起的風浪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聽到荒夏對著下層掌舵的船老大吩咐了一聲:“去,將你們船上的燒酒都拿過來。”
南山顯然也是聽到了這一句,雙眼立即眯縫成了一條線,彷彿一個財迷見到了眼前高聳的金山銀山,恨不得撲進去打滾……
“只准喝這一壺。”青月瞪了一眼已經走到南山身後的荒夏,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說道。
荒夏一臉不買賬的表情,拖過一把椅子就坐了下來。
“你我二人從前相隔千里,此番也算有緣,何不喝個痛快?”荒夏說著,十分自來熟地端起了兩隻瓷碗中的一隻,稍稍抬起示意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