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指了指已經被南山舔乾淨的空盤,一邊站直了身子,如果有心人在旁細心觀察的話,會發覺小二剛才一番話雖然說得恭敬,語氣卻是不容置疑,並且已經將先前“貴客”的稱呼轉變為了“客官”。
“哦?”荒夏神情自若,“你沒有聽清我的話麼?我在意的可不是這魚的大小,而是,你用的根本不是鰣魚吧?”
“這……這怎麼可能呢。”小二的雙手在褲管上擦著,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還有你們這個定價,想必也是看人下菜的吧?”荒夏一聲輕笑,眯著眼望向了櫃檯後的那些木牌,道:“桌上所有菜加在一起,不過是二十五兩銀,你這小二張口就要九十六兩,莫不是黑店?”
“你,你這客官好不講理!”店小二的臉色驟變,他自然不會透露自己剛才在後廚其實是受了掌櫃的“指點”,有意將南山這一桌的所有菜價都翻了好幾倍。
想來這位身著白衣、從進門到現在連筷子都沒動一下的“冤大頭”,該當是個很好訛詐的角色才是啊……
小二心虛覺得理虧,卻也不想在其他食客面前露了怯,更不能坐實了他們這家酒樓“黑店”的名聲。
“掌櫃的!這裡有人想賴賬!”店小二昂著頭,看起來像極了一隻驕傲的大公雞,朝櫃檯那邊喊道。
隨著掌櫃比小二更高聲的幾句吆喝,從後廚、後院一下子衝進來六名五大三粗的大漢,有兩個應該是廚子,手裡拿著菜刀,有一個應該是在後院劈柴,手裡直接提溜著一把斧頭。
而南山的表情很是微妙,她拍了拍有些飽脹的肚子,嘿嘿地笑了起來,彷彿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荒夏則是皺了皺眉,他緩緩地站起身,臉上寫滿的都是厭惡和無奈的神色,難不成是要逼他一個離仙身只差半步之遙的修行者,使出法術來應對才能脫困麼?
他的拇指輕輕捏著手上的關節,從前出門身邊每每會跟著幾個護衛,大小事務都由他們打點妥當,根本不必他操一點心。現在這幾名大漢氣勢洶洶的樣子,反倒讓他感覺尷尬,這就好比幾隻爬上了靴子的螞蟻,你總不至於要用一把明晃晃的寶劍來將他們大卸八塊吧?
只是尷尬的時刻並未持續太久,正當其中那名拿斧頭的雜役想要搶先上前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清朗的大笑聲。
躍躍欲試的幾名大漢渾身一僵,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無形的繩索給捆縛住了,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們的手腳顫抖,拿斧頭的抖掉了手裡的斧頭,拿菜刀的也立刻握不穩刀柄,甚至差點被落下的刀鋒切掉了腳前掌……
一位衣著華麗的貴公子翩翩然坐到了窗臺上,早已呆立在原地的掌櫃扭轉過僵硬的脖子望過去,冷不丁那貴公子一揚手,半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掌櫃下意識地雙掌向上一捧,等到低頭看時,掌中已是有了一錠金元寶。
“嗯,黃金十兩看一場群漢亂舞,值!值啦!”貴公子笑著拍手,那幾名大漢的動作幅度隨之越發大了起來,幾人一邊不受控制地抖動著,一邊露出了一臉的苦相。
荒夏此時的臉色卻像是蒙上了一層陰影,他眼神肅然,默默地將目光移到了那貴公子的臉上,而剛巧貴公子也看似隨意一瞥——
四目對撞,竟在一瞬間生出了一股凌冽的殺意,整個酒樓、乃至整個寧江鎮最繁華的這條街,都好像在這一瞬間震動搖晃了一下。
巨大的能量好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擴散開去,酒樓裡的所有人都體會到了一種令他們倍感窒息的不適感,但是他們無法逃脫,甚至連一聲驚呼都被卡在喉嚨底無法發出。
然而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南山卻是正努力地蜷縮起身子,將自己小心地藏到了桌子底下。
“修羅場啊修羅場……求諸天神佛保佑他沒看見我,沒看見我……”南山抱著腦袋小聲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