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過,他進宮領了罰,只是到底大勝而歸,青月也不會過多地為難他,罰俸一年,外加一頓棍棒,這事兒就這麼含糊過去。
以朱雲峰的修為,一頓棍棒簡直如隔靴搔癢,於是第二天的酒樓……又被包場了。
對於這樣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瘋子,朝中那些重臣自然是嗤之以鼻的,更有不少人想要暗中給他使些絆子,可無奈青月王似乎總喜歡站在他那一邊,唯獨只有一次……
據當日宮中值守的總管回憶,朱雲峰喝多了酒,口無遮攔地說了一句問星大祭司的閒話,結果被青月王一掌釘在了房樑上,掛了三日三夜。
“行了,不能出林子,通知下去,全體小憩一番,等待城中訊號。”朱雲峰感覺到周圍的林木漸漸稀疏,一揮手示意後面隊伍立即停步。
“將軍,我們這回未帶多少糧草,一人兩匹馬,輜重也就是備用馬匹在馱著……會不會不足以支撐?”另一位統領走上前,對著朱雲峰一拱手,“既然南殿能控制一部分守軍一日一夜,我們為何不從梅州再帶些馬匹糧草?”
“不可。”朱雲峰搖搖頭,“我之所以沒有按照先前的計劃帶一整支軍團,正是想著能不驚動他們便不驚動他們,說是一日一夜,不過是在為我們的出逃爭取時間,現下五千人自南角門進,東南角門出半個時辰足矣……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吧。”
“是,將軍。”這個統領神情嚴肅,與先前那位矮個子統領不同,在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一分一毫的擔憂。
朱雲峰頓了頓腳步,回頭看到一眾統領、副統領都亦步亦趨地走在他身後,立即有些不滿道:“你們幹什麼?跟著我有肉吃?還不快帶好你們各自手底下的人!”
“呃,呃,是,將軍。”
“是,是,將軍。”
十位中有三位統領,七位副統領,皆是往後退了幾步,趕忙抱拳行了個禮就四散而開,剛才那位面不改色的統領驚慌之下還差點被腳下碎石絆了個狗吃屎。
這可不是酒桌上可以任意勾肩搭背的那個朱雲峰,現在是在戰場上,戰場上的他,只會是那個令敵我軍士都聞風喪膽的“鬼將”。
暗室裡的南山終於打了個哈欠,她偷眼望了望那個還坐在臥榻上的男子,心下有些疑惑起來。
算起來,這人已經下了十一盤棋了,而且一盤比一盤結束得快,如果說是因為被困於此百無聊賴,難道不是應該有意多思多想,拉長每一盤棋的戰局嗎?
可他彷彿是心中懷著什麼執念,原本還見他偶爾抬手給自己倒一杯茶水,輕輕地嘬著,眼看已過卯時,假若他們不是身處暗室,應該早能看到清晨天邊吐出的縷縷曦光了吧?
想到這兒,南山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吞嚥了一口口水——雖說她是已過忘心境的修行之人,可不代表她就真的成了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大仙啊……
忘心境畢竟還未擺脫人類肉身感官的桎梏,只能算是一腳踏進了仙門,得了個長生的好處,可該疼的時候還是疼,該困的時候還是困,該餓的時候……還是餓。
想了想,她語氣中還是加上了幾分客氣,開口問道:“那個……阿東道友,你被關在此處,也沒人給送個飯食什麼的麼?”
說著,她的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長鳴聲。
荒夏捻著棋子的手指微顫了顫,想笑又終究壓制住了情緒沒笑出來,轉而當作什麼也沒聽見,自顧自地繼續下棋。
等了許久沒等到回應,南山的眼睛卻已經盯上了荒夏手邊的茶壺茶盞。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一骨碌從地上撐著站起來,三兩步走到了荒夏坐著的臥榻旁,作勢就想去拿那茶壺。
“做什麼?”荒夏一手執著白子,一手握住了南山伸過來的手腕。
那手腕纖細柔軟,仿若無骨,荒夏心念一動,南山渾身一凜……
荒夏忙放開五指,南山也退了一步。
兩人立刻把眼光瞥到了別處,好像是在若無其事地尋找黑暗中一隻哼哼唧唧的蚊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