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住了想要衝上去撕爛他嘴巴的衝動,不過其實她也心存疑慮,一邊說著求財,一邊又不計報酬,這也太前後矛盾了吧。
“陸大人,您又何苦把自己貶低成這樣呢,我知道你從不是個貪圖錢財之人,”寧剎的手在陸華的肩上用力按了一把,拱手行禮對兆泰道:“我無意為陸大人開脫,只想陸大人能說出真相,或許,他是真的有苦衷呢。”
“不!”陸華突然像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整個人激動起來,大叫著:“我沒有!我是為了求財!狂勝幫答應給我很多錢……很多很多錢,千年萬年都花不盡的錢!真的!寧大人,您別再說了,別再說了……”
“陸大人,您一直不肯向我坦言實情,到底是因為什麼?”寧剎轉過頭,身子弓得更低,繼續對兆泰說道:“冥王大人,萬魂塔乃是我幽冥司下屬機構,如今萬魂塔中亡魂不寧,動搖了冥界之根本,請大人治罪……”
寧剎雙膝跪地,伏在冰涼的地磚上,他一向和兆泰稱兄道弟,從未表現出這般恭敬。陸華終於安靜下來,蒼老的面容顯出無比驚訝的神色,他看著兆泰臉上逐漸爬滿的寒意,又看著寧剎跪地伏身的謙卑,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良久,兆泰沒有發話,寧剎也還跪著,然而陸華卻長嘆了一聲,開始說話。
他道:“那一日,狂勝幫的一位堂主前來拜訪,想要說服老臣助他一臂之力,老臣原是斷然拒絕了的,可後來他給我看了一樣東西,我才會昧了良心地答應下來。”
“是什麼?”兆泰發問,在場的都是一副凝神靜聽的模樣。
“是一枚轉世牌。”
除了清越,眾人都是倒抽一口涼氣,清越在看到大家都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之後,也努力扯動了一下眼角,作出一副訝異的神色。
茉莉疑惑地問他道:“轉世的事一向由輪迴司的問星命盤來定,拿到轉世牌的應該早已入了輪迴道,為何這人手裡會有轉世牌?他是奪了誰的輪迴運麼?”
問星命盤懸掛在下冥界的輪迴司,是造物神時期乾矣所制,完全按照天命之數自行運轉,不會受到任何外力因素影響,能夠輪迴轉世的,命盤上會顯示出該亡魂的資訊,等輪迴司發出通告,這個亡魂便可得到一枚轉世牌,憑此轉世牌,可入輪迴道,再世為人。
若是沒有轉世牌卻誤入了輪迴道,最終只能成為遊離在人界平行空間的孤魂野鬼,有的也會變為獸形,這些獸形往往非常飢餓和殘暴,會去蠱惑和吞噬那些願意出賣靈魂給它們的凶煞亡魂——得以結合成新的強大的異形亡魂。
“也有可能是那什麼盤子壞了呢?一時卡殼,多吐出來一塊牌子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清越摸著下巴,故作思考。
“來人吶……給本姑娘把這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傢伙叉出去!”茉莉終於受不了了,對著角落裡縮成一團的那群死魂靈大吼了一聲。
死魂靈哪裡會感覺不到清越身上若隱若現的煞氣,茉莉這一嗓子吼得完全無效,反而讓它們在一起擠得更緊了。
“你為什麼想要轉世牌?”兆泰沒去理會清越,伸手拉住了茉莉。
“因為,那是我兒子唯一的活路,若他能回到我們曾經生活的人世間,病痛自然不治而愈,即便我將與他陰陽永隔,父子情斷,也在所不惜。”
陸華彷彿渾身脫了力氣,默默地低下了頭,兩滴濁淚順勢滴落,潔白的磚石上頓時多了兩個烏黑的印記。
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曾經萬人之上的丞相,也不再是幽冥司出了名會察言觀色的狡猾狐狸,他,不過是一個垂暮的老者,一名愛子心切的老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