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想到,東籬這麼能睡……”清越往嘴裡塞了個糯米糕,眼神無奈地搖頭道。
他的面前,東籬依舊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看起來好像一座面容俊朗,氣質不凡的高大冰雕,如果不是呼吸均勻,面色也無異,清越真要往不吉利的方向去想了。
南山坐在桌邊,目光無神,手裡把玩著骨蛻玉簪,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那天晚上的情景,那時,當那些怨靈們一同發出刺耳的高頻叫聲時,她有過一瞬間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覺得身體裡有些什麼東西,在那一刻,想要拼命地從她的肌膚中破皮而出。
她不記得這種感覺還在其他的什麼時候有過,或許是在她剛踏入冥界時被大兔子怨靈蠱惑的時候,或是先前在妖界的百蕊坊與那熊怪對峙的時候,又或者,是在獸王谷她被黑袍虛影用陣法困住的時候……
玉簪在她柔弱無骨的指尖上下翻動著,突然,她感覺到懷裡有個什麼東西在發光,掏出來一看,竟然是她那枚么字組的徽章。
心裡一下子慌了起來,南山知道這是巡治司用來傳遞訊息的一種方式,而她也十分肯定,這不可能是么字組的誰在向她發訊號,那幫人有了這麼個不用去報道的通令,還不樂得在家打滾撒歡?
那麼唯一會呼喚她的,只有茉莉前輩了。
南山回過神來,發現清越已經端著空盤子走了出去。
這家驛館顯然招待過來自神界的貴客,因此諸如閃爍著詭異目光的死蝦,或是冒著綠煙的魂氣米粥等等冥界的食物,斷然不會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
“茉莉前輩難道遇到了危險?”南山自言自語道,撫摸著徽章上覆雜又華麗的紋路,她的心跳得更加快了。
不過她這回總算是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了,不再打算單獨行動,她又朝床上望了一眼,東籬保持著他安詳的睡容——讓人恨不得倒一盆洗腳水在他臉上的睡容。
“二師兄!”南山見到清越手上端著一盤炒貨,正穿過院廊向她走來,立即迎了上去。
清越一眼看出南山神色不安,卻毫不慌張,調侃道:“怎麼了?東籬那傢伙,終於斷氣了麼?”
“二師兄!你看這個!”
南山一路小跑過來,手上舉著徽章湊近他眼前,急匆匆地道:“茉莉前輩很有可能遇到了難處,你看,她在呼喚我。”
兩人一邊走回房裡,南山很快和清越說明了狀況。
聽完南山的幾句推測,清越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驚喜道:“沒想到啊,小南山,你現在遇到事情,竟會第一個想到求助二師兄麼?”
“嗯?”南山一愣,嘴角抽動了一下。
“噢……”清越順著她的眼光,看向了床上的那個“活死人”東籬,頓時被拉回了現實,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最佳人選”,表情變得有些懊喪。
“那,那我們快些出發吧!”
南山這時候才不理清越心中,到底有沒有什麼不爽快,只一把拉起他的衣袖,兩人一前一後地跑出了門。
冥界的時間應該是傍晚,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清越根據徽章的提示一路追蹤,很快帶著南山穿行至一片皆由老舊房屋組成的區域,因為不便在南山面前展示身轉流光這種高階術法,清越還是用了比較保守的御劍飛行,倒也躲過了那些在街頭巷尾巡邏的冥衛們。
四周安靜地可怕,一片死寂。清越做了個消聲的手勢,目光很警惕地打量著那些老舊的房屋,南山跟在他身後,腳步也十分輕巧。
“這裡是……孤魂所?”
清越擦掉了一塊門牌上的灰燼,喃喃地讀出了門牌上有些斑駁的刻字,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手指捻了捻那些灰燼,頓時心裡一陣噁心。
——是亡魂寂滅之後化作的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