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密林之中。說是密林,我們所待之處卻極為空曠,形成一片正六邊形的空地,六根高而粗的石柱矗立在六角,正北端的那根石柱上,雕刻了馬首形狀的符號。我們三人一貓被坐綁在西南角的石柱上。
除了仍在睡覺的小尾巴,我們三人都醒了,謹慎地觀察著周圍。
何雲憂蹬了一下腿,含怒道:“這不是一群白眼狼嗎?泠然你也是,讓它死就死唄,偏要救,現在可好,把自己的命都給救沒了。”
“我說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啊!”銷其雷語氣比他也好不了多少,“既來之則安之,成天抱怨這抱怨那的,學學老墨成嗎?”
何雲憂突然噤若寒蟬,倒不是因為怕銷其雷,而是面前來了一群面目不善的鹿蜀。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受傷後被我們救下的那頭。這頭鹿蜀在其他鹿蜀的襯托下,看起來花色更加繁雜,尾巴也更加鮮紅,說不好就是首領。
首領踏著步子走到我面前,踏出了那隻受傷的蹄子。就在同一時間,蹄子上的草藥被踢掉,兩排捕獸夾的齒印仍在,傷口卻消失了,皮肉鋥亮,顯然是剛剛癒合。想不到不過一刻,它竟然好了!
鹿蜀首領低頭鳴叫了幾聲,如歌唱般,聲音愉悅動聽,讓人不覺心生樂意。它身後的鹿蜀聞聲紛紛前蹄彎曲跪地,對我們發出同樣的聲音。
小尾巴此時咂了咂嘴,一偏頭,醒了。看到這樣的陣仗,不禁大吃一驚,忙問了因果,才發現自己因貪睡錯過了那麼多事。為了將功補過,它想到用自己能感知別人心思的本事,來譯鹿蜀的叫聲。
“它們在說‘謝謝你’,泠然姐姐。”小尾巴附在我耳邊說道,“要不要說‘不客氣’?”
我驚奇道:“你還會說鹿蜀的語言?”
“不會啊。”小尾巴眨眨眼睛。
“那你什麼時候變得跟何雲憂一樣多嘴了?”我有些不滿道。
對了,為鹿蜀上藥前,我曾試著與這頭鹿蜀首領對話,而它也有所反應。也就是說,它們能聽懂人言。於是我笑著對首領說:“不客氣。”頓了頓,繼續道:“我能否求你答應件事?”
它鳴叫一聲,音調上挑,似乎在疑問。小尾巴說:“它在問何事。”
我摸摸身上的繩子,為難道:“你能否鬆綁,我們這樣很難受。”
它一口氣叫了數聲,音調尖銳,小尾巴同時道:“不行,你們人類向來狡猾。害人害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救了我自不會害你們,但難保你們居心不良。”
何雲憂仰頭嘆道:“得,我現在算是知道繪姨娘當時被我反咬一口的心境了。”
銷其雷尋住話茬,皺眉忙問:“繪姨娘,是誰?”
鹿蜀首領又叫了幾聲,打斷了這簡短的對話:“不過,如果你能設法拯救我們族群,我們便會放了你們。”
“喂,你們別不識好歹!”何雲憂道,“救你一命都已經是泠然她大發慈悲,還妄想……”我“嘖”了一聲,他即刻住嘴。
我對鹿蜀首領道:“你先說怎麼樣才算拯救?”
“不難,只要屠了鹿蜀城。”它眼神決絕,叫聲狠戾。
“不可取!就憑藉我們幾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屠城,再者,殺害你們的唯利是圖者死去,那是死有餘辜,但他們的家人是無辜的,你這樣做與那些壞人又有何異?”
鹿蜀首領低下頭,斷斷續續叫著:“那你說……怎麼辦?”
我思忖一陣,鹿蜀之所以遭人殺害,就是因為既珍貴又有使人多子多孫奇效的皮毛。如今,那些竭澤而漁的惡人是多子多孫了,卻逼得鹿蜀本族瀕臨滅絕。不如……“不如就讓那些人也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
何雲憂第一個反對:“那你的意思不還是要殺那些無辜的人?”
銷其雷把頭搖得比撥浪鼓還歡:“何老弟啊何老弟,你沒發現咱們在鹿蜀一族的結界裡面嗎?只要把那些人暫時放進來讓他們無處找尋不就行了,說你笨腦子還真不開竅。”
“銷大哥說得對,這就是懲罰,我們還要讓他們長記性。”我忽然想起了泥石流的事,問銷其雷道,“你製造的那場泥石流,傷的人多嗎?”
“那指定多啊!都是趕著山路回去的……誒,老墨,你這不是已經懲治了惡人了嗎?”
“不,他們既然依山建城,必定會掌握許多特殊災害的逃生方法,所以僅僅這樣並不能完全懲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