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八百張口,猶如一人般同時應答,儒生伸出右手向天,運元一劃,一卷書簡好像憑空而出,儒生展開放在膝上,席地而坐,不敢怠慢。
“爾雅。”系青傘道。
“是。”
“宮謂之重,商謂之敏,角謂之經,徵謂之迭,羽謂之柳。”開篇猶如驚鴻,聲若春雷,擊入臺下旁觀者心房,原來風巖展書讀的八百儒生,均是修為不低的門下之人,在一起運元誦讀,除了互相精進學識,還能以元交流,惠及旁人,使人早晨凝神聚氣,精神抖擻。
田妝未聽過這一章節,無法理解其意,有些著急,這些詞句對她來說略顯晦澀,她嘗試背誦,卻是撿了後邊,忘了前句,懊喪不已。
“《爾雅》第七篇,釋樂,講些粗淺樂理,田妝,你聽不懂也沒影響。”衛啞白安慰她道。
田妝問道:“哥哥,你莫非學過?”
魏無牙一拍他的肩:“我的這位老小,看的書的確不少,就是我這樣的才子,也是蠻佩服他的。”
衛啞白信口跟著唸了幾句:“大鐘謂之金庸,其中謂之剽,小者謂之棧。大簫謂之言,小者謂之筊。大管謂之簥,其中謂之篞,小者謂之篎……”
田妝拍手叫好:“厲害,哥哥你真厲害,與他們一字不差。”
衛啞白受風巖展書讀的清氣正元影響,睏意一掃而空,此刻神清氣爽,此前他從未感到早起晨讀如此舒適。
然而就在他朗讀之時,系青傘冥冥感覺,風巖臺上一股若有若無的神秘氣息,非儒門門下,隨著書生朗朗,混入其中。
系青傘是淨壇峰部修為之首,身負淨壇峰分掌教之厚望,因此風巖領讀格外認真,不敢有差錯,豈料今日居然混進一股非儒門的氣息。若是一般未教化的民眾也就罷了,但這股氣息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判斷不出是敵是友,推測不了修為高低,更遑論找出是何門何派了。
“究竟是誰混入晨讀,有何目的?”系青衣暗暗想到。
他能察覺到,底下風巖展書讀的八百儒生,肯定有人也探到異樣了。
風巖展書讀並非簡單讀書閱卷而已,儒門風雅堂十二靈峰部的精英之士,全靠此配合調元,調整默契,是精進修為的關鍵,若非風雅堂教首素來主張開放,尋常百姓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如果任由這股氣息繼續混雜,那麼今天的風巖展書讀縱然不會失敗,也會使得人心生疑,必影響到自己雙座之路。
系青傘想到此處,暗暗循聲探息,從微弱的元氣中,將目標鎖定在臺下人群的一個角落裡。那邊分別站著一箇中年豁牙男子,一個眼生的少年與一名本地的小姑娘。
“嗯——那小女孩裝扮是本地人家,前幾次書讀也曾見過,不是她。那名男子面部雖然不善,但面相賤中帶貴氣,命格簡單,縱然跟著書讀,也不可能跟上風巖臺的節奏。而這名少年,來歷不明,《爾雅》篇頌得毫無破綻,隱隱有蛟龍入海之勢,多半是他了。”
系青傘尋得目標,想確保自己是門人中第一個找出局外人的儒生,當即一抬手:“且慢。”
簡單二字,確是十分有效,八百儒生,全部安靜下來。
現場只餘臺下衛啞白多唸了幾句:“徒鼓瑟謂之步,徒吹謂之和,徒歌謂……”
系青傘打斷道:“兄臺,風巖展書讀,是風雅堂進修之方,何故要故意阻撓?”
衛啞白詫異道:“我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