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氣派又凌亂的建築中,無法判斷流逝的每分每秒。
對時間概念失去掌控的不安感,由此誕生出恍惚的錯愕,都是如此真實又似曾相識。
簡直像是在世界塔裡似的。他們不禁懷疑,醫生莫非真的對宅子做了什麼手腳。
不過當一行人回到客廳,望向窗外時,天色確乎是暗淡下來。
渺遠的海岸線上沒有絲毫暖色,太陽消失了,殘光如揮之不去的幽靈迴盪在這座世界,盤旋在每個人乾涸近枯竭的眼瞳之中。
客廳還是熟悉的佈局,如他們離開之前一樣雜亂無章。
欄杆下的那方地面,還有一些機器人留下的殘渣。
不同的是,這次佇立在二樓憑欄前的,是那位白衣的身影——如果那還能被稱為是白衣的話。
醫生與過去相比沒什麼不同。
從來沒有。
莫景輝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你想要說些什麼?”
“你的千里眼沒告訴你麼?”
略加譏諷的語調令人不快,卻不能將他如何。他倒是怡然自得地依在欄前,似乎完全不需要擔心身後是否又會出現一張椅子來。
也不知他那無形的影子般的護衛是否還在地下,還是說,已經回到他的身邊了。
誰也不確定。
“你最好解釋清楚……”
這話是殷邈說的。任憑誰都能從她的聲線聽出來,她在隱忍。
即使是沒有必要的隱忍。
但不這麼做,也不會發生什麼,也不會改變什麼。
所以自控力顯得如此重要。至少,它不會讓你的情緒在對峙前潰不成軍。
醫生聳聳肩,將書從一隻手騰到另一隻手上,語氣輕鬆。
“沒什麼可解釋的,不過是一筆帶過的事罷了。我的朋友——杉海博士,在很久前在暗網貼了張小廣告……啊,雁沉軒知道的,你們都知道。倒也並沒有什麼放長線釣大魚的高階覺悟,而是為了防備如今的局面才設定了追蹤的保險……不過在當時,它的確只是,吸引那些迷路的羔羊罷了。其中嘛,就有你的朋友。叫什麼來著……”
旁人聽到牙齒摩擦的聲響,樓上的人或許是離得太遠,並不能聽到這種聲音。
“我倒覺得你是一名合格的引導者”殷邈發出冷笑,“在草菅人命這方面。”
“該說謝謝誇獎?無所謂了。比起這個,你的朋友應該也有話要說吧?”
被提名的葉吟鳶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人從背後摸了尾巴尖的貓。她睜大了眼睛,微微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問什麼。
她的嗓子,就像是發不出聲音一樣。
她摸向了自己的脖子,觸碰到那條掩飾傷疤的帶子上。
對於這樣難以解釋卻似乎合理的一系列動作,醫生未作評價。他只是翻開書,從中抽了一頁出來,將手臂伸出欄杆,鬆開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