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只能活一次?”
問出這句話時,向宇雙眼茫然,聲音卻在微微顫抖。
範小山這已經是連續第四杯了,明亮眼神中閃過一絲遺憾之色,點點頭,然後說道,“你知道把你養大的老爺子是那位帝國帝師也好,不知道也好,就憑你今天在所有人面前力戰應龍機的強悍表現,就足以讓老師他們這些大人物掂量輕重取捨了,迷棺和鑰匙的奪回怎麼也有你一份功勞,所以我並不太擔心有人敢明著對付你,只不過你一天之內就得罪了八大家裡的兩家,還跟老師一起給了布加迪一頓好臉色看,要提防誰,想必你自己清楚。”
向宇微微偏頭,視線穿過自己的手臂,滑過範小山的臉,似乎要尋找到底是什麼讓範小山今天口若懸河的對自己說上這麼多。
似乎感應到這道目光裡的詢問之意,範小山停了一會,才慢慢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那句話。
“根據我們的診斷,管仲已經身患MDS症多時,全身多處臟器嚴重衰竭,能活到現在都是個奇蹟,隨時會在下一秒病發死去,不管是什麼原因讓他決定不迴歸故鄉而是留在東帝京,我想你有權知道這件事。”
……
向宇整個人再次陷入恍惚之中,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不在場證據酒吧,怎麼回的學院,怎麼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這段渾渾噩噩記憶好像漂浮在海面上的一串泡沫,眨眼間就不知去向。
老爺子要死了?
雖然知道範小山不可能拿這個事騙自己,可向宇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才會逼著自己進學院,才會有這一切的發生,在翠微湖畔才會答應聯邦以他的命換取兩分鐘的時間,以他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束手就擒的下場只可能是死路一條,對待帝國餘孽,尤其是內部的間諜罪名有多重,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在這個時代,連腫瘤並不是絕症,生物科技發展到今日,很多人工器官都能讓患者至少多活十幾二十年。心肝脾肺腎統統能換,可大自然總是喜歡給人類拋下一道又一道難關,腫瘤攻克了,近些年又出現一種名叫MDS的奇症,據說這種血液性質的絕症會讓全身器官不同程度的衰竭,致病原因沒有哪個專家能說的準,目前最靠譜的說法就是無處不在的電磁波,說白了這就是個科技時代的絕症,除非你找個原始得鑽木取火的星球獨居,否則就逃不了得這個病的可能!
老爺子偏偏就得了這個病……向宇忽然間覺得老天爺一定在跟他開玩笑,一個能把抹布當飛刀甩,能讓何九如鵪鶉般聽話的彪悍老人,竟然要死在這種連病因都說不清的奇症手上?
隨時會病發死去,回想到範小山最後這句話,向宇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要做些什麼才對,至少……要去見他最後一面,以老頭看似平和實則倨傲得像棵山頂巖縫裡百年老松的個性,又怎麼可能任由聯邦將他帶上公審法庭一項項宣佈他的罪名,然後隨便找個方法處死?
就在這時,心靈深處一道微弱的呼喚響起。
“傻事就別做了,我活了這麼久,該做的事都已經做了,心願已了,還有什麼見不見的。”
話音低沉而熟悉,正是管平仲的聲音。
“徐媛她們已經離開東帝京遠在萬里之外,生物共鳴圈的效應也所剩無幾,我本不想用這種方式跟你告別,可你這傻孩子要是為了我再闖一次特勤局,我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老爺子!”向宇已經顧不上去想為什麼老爺子此刻能在自己心裡說話,可這些話一聽就是老頭的慣用口氣,責備中帶著一絲呵護,他只是拼盡力氣在心底大喊了一聲。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話想問我,不過我真的沒時間跟你一一說明了……能把謀劃多年的計劃走到這一步,老天爺始終對我還是不薄……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你心裡,不需問求他人,你記住這點就好。”
管平仲似乎真的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最後一刻,亦或是生物共鳴圈的效力即將消失,向宇心底的感應話語越來越低微,甚至出現斷斷續續的現象。
“你等著,我馬上就來找你,操他的特勤局,操他媽的聯邦,統統去死!”胖子已經顧不上想這麼多了,大吼著就往外衝。
“晚了,傻孩子……算上你,我管仲一生侍奉三代帝王,世間繁華滄桑早已經看遍無數,最為遺憾的事,就是無法見證那百丈清湖……再為你洗硯了。”
已經衝到樓下的胖子幾欲瘋狂,然而心底的那線熟悉聲音終於歸於飄渺,無論再怎麼呼喚也得不到半點回應,而此刻那顆緋橘星的太陽終於被宇宙間無法逆轉的規則所壓制,無奈的沉入地平線,黑暗時刻再度降臨,雖然身邊無數感應燈火自動亮起,可向宇還是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掉進了無邊寒夜。一股悲愴情緒瞬間將他吞沒,站在學院人來人往的路中央,向宇彷彿置身孤寂無邊的宇宙空間,空蕩蕩的胸腔裡,響起一聲清晰得似乎能傳遍整個宇宙的迸裂聲。
一代帝師管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