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錦臺輕輕搖了搖頭,自打他記事開始,就從來讀不懂自己父親的心思。因為捉摸不透,所以越發畏懼,隨著年紀和閱歷的增長,畏懼由種子變成嫩芽,逐漸長成參天大樹,這也是他半輩子偏安於皇家科學院不和老三鐵雲治爭權的原因——自己父親自然有他的算計,只要鐵慶遙一天不死,誰也奪不走他身下那把椅子。
不過,這個想法從無意中闖進那片未知星域,遇到心底那個聲音開始,已經開始逐漸出現裂紋,幾近崩塌。
白日幽靈,這是鐵錦臺對心底這個聲音的稱呼。
之所以取這個名字,原因很簡單:自打這個聲音佔據心房,鐵錦臺就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悠長愜意的白日夢裡,一切都變得無比順暢,無論是科研領域的研究,包括生體兵器的開發,還是日常事務的判斷、處置,這個幽靈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萬事通,所有困難統統迎刃而解。
鐵錦臺甚至有種錯覺,這才是真正的自己,運籌帷幄,殺伐果斷,再不復當年的束手束腳畏畏縮縮,他根本不覺得掉進這樣的白日夢有什麼不妥,甚至覺得這樣的夢永遠不要醒來才好。
哪怕自己的師父公輸皓龍眨眼間被親手殺死,鮮紅血液飛濺,鐵錦臺心底也沒有任何愧疚,反而隱隱生出一股暢快,恨不能大聲喊出來——這才是活著,這才是人生!
以前的自己實在是太傻了,居然不敢去爭,不敢去搶,鐵家人血液裡流淌傳承了近千年的,不正是桀驁和不馴麼?
機會,這就是上天給的機會,哪怕心底的那個“自己”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隱沒,可此刻的鐵錦臺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不,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脫胎換骨。
即便現在沒有了那個白日幽靈的指引,鐵錦臺也覺得面前有一條通天大路。
在道路的盡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自己的父親,當今帝國皇帝鐵慶遙。
“RRF(快速反應部隊)第三機甲聯隊已經返回,帝都防衛區進入一級警備狀態,御靈皇城‘千秋堅盾’系統已經由我的基因程式碼啟用,交由中央主機代管。”
一系列的行動報告從鐵錦臺嘴裡有條不紊的說出,連一直對自己這個大兒子不苟言笑的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神色。
這是身為帝國皇子必備的能力,在鐵慶遙的指示下,無論是鐵錦臺、鐵雲治兩位皇子,還是鐵心怡這位義公主,都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培訓,內容便是在御靈皇城遭遇危機時針對不同等級的威脅做出與之相符的反應。
從鐵錦臺的表現看來,至少這方面的“家教”卓有成效。
鐵慶遙看著衛星俯瞰圖在“千秋堅盾”系統啟用後那層綠色轉為了淡淡的紅色,微微抬眼說道,“你倒是挺看得起那個聯邦機師。”
鐵錦臺朝自己的父親低了低頭,“父親大人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小題大作了,不過您說過這次行動交由我指揮,所以我才會使用我的基因程式碼……”
話沒說完,鐵慶遙揮手打斷了他。
“不,他好歹也是聖階機師,和當年的陸伯言同一級別的人物,你做得並無不妥。如果是陸伯言來了,我或許也會用我的基因程式碼啟用最高階別的千秋堅盾系統吧,至少……是給值得敬佩的敵人足夠的尊重。”
鐵錦臺沉吟了一會,抬頭笑道,“再聖階,也是血肉之軀,沒有機甲在手,面對RRF也只能束手就擒。”
對於自己兒子話裡微微的譏諷,鐵慶遙卻搖了搖頭,“沒那麼簡單,路易零不願意走,是基於我對他的救命之恩,這個我能理解,可快速反應部隊在你離開後數十分鐘才趕到那片杏林,如果那個人存心要逃,機甲也攔不住他。”
鐵錦臺臉上微微一怔,好像根本沒想到這一層似的,不過心裡卻泛起一陣竊喜:一切都像是白日夢裡無數次預演過的那樣,那個聯邦人和牧月海一起被擒,然後生性多疑的皇帝卻有不同的想法……
“那父親大人的意思是?”
在這個時候,鐵錦臺很清楚自己該扮演的角色——一個比自己父親始終遜色一籌的兒子,謙虛而恭謹,這才是他前半場的戲。
鐵慶遙抬起目光,意味深長的回答,“今天你是主角,整個青城都在你手裡,何必問我?”
竊喜變為狂喜,鐵錦檯面不改色,皺著眉想了想,然後轉身在巨大的中控臺前下達了一條命令,一條早已在喉嚨口蠢蠢欲動的命令。
“通知鳳棲,讓翔武在三分鐘內趕到乾天殿外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