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向宇心裡那些蛛絲馬跡終於連成一張完整的網。
梳妝檯上那張白錦無風自動,像被無形絲線牽動,輕飄飄飛到半空中,白錦下一柄古鱷皮的短刀錚然出鞘,幾道寒光切過,幾根錦帶將整張錦緞束緊,半空中出現了一個身披兜帽大氅的人體形狀。
裴紅魚嚇得退了兩步,眼瞳驟縮,死死盯著兜帽下那片透明,短劍直指那片漂浮於半空中的白錦。
“你……你是人還是鬼?清露刀怎麼在你手裡?”
向宇刻意改變過的陰柔笑聲的確鬼氣森森,“我的確要感謝你的老師,要不是他來,我要拿到這把刀還真得費些手腳。當然最應該感謝你,不是你把刀藏在梳妝檯鏡子後的暗格裡,我又怎麼可能如此輕鬆得手?”
胖子運氣的確不錯,之前掀開梳妝檯白錦時就看出有些不對勁,擺放成一列的化妝品實在太整齊,就像一串大大小小並且被故意打亂的密碼數字。
而且蔚也指出這個梳妝檯藏著一個獨特的紅外光掃描系統,這頓時讓向宇想到了在骷髏會會所裡白季同那盆阻擋感應光的松樹盆景。
隨手將那些化妝品按從高到低的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梳妝鏡旋即沉了下去,露出暗格裡那柄清露刀來。
瞎貓撞上死耗子,得來全不費工夫。
胖子之所以留下來,沒有用清露刀斬破陽臺禁錮逃之夭夭,不過是要逗逗裴紅魚。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又得到了一個更讓他好奇的資訊——裴紅魚和餘布衣關係似乎不怎麼樣,姐夫不是應該很寵小姨子的嗎?
“把你姐夫叫成混蛋好像有些不禮貌哦。”胖子決定順藤摸瓜,他揮了揮手中一尺七寸的清露,寒意凜凜,似乎在威脅裴紅魚。
在裴家二小姐眼裡,那柄秀巧短刀似乎被一個看不見的鬼魂握在手裡,勉強壓住心底驚駭之意,冷叱道,“果然是餘布衣派你來的,他要清露刀幹什麼,難道他騙我姐姐騙得還不夠?姐姐為了他不得不把秋蟬進獻給皇家以消災弭禍,現在連我的清露也不肯放過?”
面對一個根本看不見本體,只能透過那襲披風似的白錦依稀看出人類形狀的“幽靈”,裴紅魚顯然有些忌憚,手裡那柄利刃只是回防於身前,不敢貿進妄動。
對於胖子來說,有位布衣先生替自己擋槍是最好不過,禍水西引不沾己身,偷也偷得自在。見裴紅魚不動,他揮了揮頭一次出鞘僅僅只是削出兩段布條的清露刀,說道:“如果你不打算留我宵夜,那我也該走了。”
鋒利的清露刀順著窗戶縫隙劃下,暗藏的鎖釦像牛油般被悄無聲息的切斷,推開窗,一掛白錦輕輕飄出。
看著那襲白影從陽臺消失,裴紅魚的嘴角竟然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
胖子腳尖在窗臺一點,借力躍出數米,在小樓外一棵百年沉星槐枝梢上再點,身形再度拔高,飄飄忽忽就像一床被大風從陽臺晾衣架上刮跑的被單,藉著夜色掩護,人已經在小樓十餘米開外。
人在半空中時,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小樓外那些守衛竟然都撤去了,向宇心頭疑惑,轉瞬間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
與此同時,選定的落腳點前方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從黑暗中走出,懷中抱著一柄烏沉沉的連鞘長劍,神色冷峻,似乎已經等在那多時。
路易零!
胖子眼瞳驟縮,一眼就認出了不遠處的這個男人是誰。
與之前不同的是,青城劍聖此時的氣勢驚人,雖然那柄御賜的秋蟬劍仍未出鞘,可比在門廊下初見時豈止高了一兩層樓,整個人淵渟嶽峙,就像一座大山般擋住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