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髒兮兮的女孩,出現在了這屬於聖衍書院的營地之內,身體羸弱得如同一根霜草,被書院女君子的氣勢一衝。
小女孩“啊”地一聲驚叫,便倒在了地上,只是手中的那尾巴烤魚依舊被緊緊攥著,狼犢般的眼神惡狠狠地颳了書院的女君子一眼,大口將魚肉嚥下。
陳蠻蠻知道,她接下來會挨頓打,然後被丟出營地之外,不過好在肚子算是填飽了,這意味著她可以活得更長些。
小女孩身上的淤青,傷痕並不少,為了食物,她捱過不少打,既有同輩相爭,也有眼前的這般情況,但令陳蠻蠻驕傲的是,與年齡差不多大的乞兒們爭食時,她從未輸過,即使那群乞兒是男孩子,即使他們的人要多些,但她全憑一個“狠”字,便可蓋過他們。所以她叫蠻蠻,不是乖巧可愛,生長在庇護之下,被父母長輩疼愛,親暱喚一聲“蠻兒”的蠻蠻,而是野蠻的蠻,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火燒不盡,霜殺不死的蠻蠻。
挨頓打,換一餐飯,陳蠻蠻並未有什麼畏懼的,只是陳蠻蠻並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一位書院的女君子,她的一拳一掌可都不好受,就是把陳蠻蠻當場打死,亦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情,白嬋稍微動動手指便可做到。
這女孩的眼眸讓白嬋很不舒服,像一隻小狼崽子,她或許表面上打不過你,但到了背後,等尋到機會了,絕對會狠狠地咬上你一口,撕下一塊肉來,血肉淋漓。
這樣的人,恐怕留不得。
“你是何人?”
白嬋在思考,要不要將這女孩打殺,最後,壓制住了念頭,一隻狼崽子而已,就是長大了又如何,她永遠無法接觸到自己的高度。
“很顯然,一個乞兒而已,你們書院的人高高在上慣了,自然不明白什麼人間疾苦,作為書院的女君子,您也不至於與一個小乞兒過不去吧。”陳青山三人下了馬車,開口的是道十三。
道十三將陳蠻蠻當作了附近城鎮裡父母早夭的女孩,就是大唐的天下,這樣的人亦不在少數,人間居,大不易,這讓道十三起了些憐憫的心思。
道十三的話語讓聖衍書院的儒生們眉頭一皺。
“你是什麼意思?”白嬋問之,發現這跟在陳青山旁邊的道士居然是個凡人,沒有一絲的修為。
“字面上的意思。”道十三攤開手來,輕聲道,微微側身,背後便露出一柄古劍來。
白嬋一愣,是青淵,這道士背上揹著的是百兵譜上排名二十有餘的青淵。
一個普通的道士,能有如此神兵?
白嬋將罵道十三的話壓了下來。
倒在地上的陳蠻蠻站起身來,小小的身子,披著麻布,掃視所有人,目光中有怨恨,有狠辣,唯獨沒有恐懼。
活在這個世上,愛恨皆有其道理與存在的意義,唯有恐懼,毫無意義。
“乖,到我這來。”道十三朝著陳蠻蠻輕聲道,主動接近陳蠻蠻,伸出手來,要撫摸陳蠻蠻的腦袋,以這樣的方式來讓這個滿身傷痕的小女孩安靜下來。
“她,應該吃了很多苦吧,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居然有這樣的眼神。”
陳青山與阿喃並肩而立,阿喃的手被陳青山握著,阿喃輕聲道,言語間有些心疼,阿喃覺得這天下人生下來,大抵都是善良的,只是,所經歷之事,讓不同的人走向了不同的路。
陳青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女孩的眼睛,到底經歷了多少事情才會擁有這樣的一對眸子,這眸子裡有的,除了對這個世界的怨恨外,似乎還藏著更深層次的東西。
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