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時還很小,母妃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件衣服,她就那樣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宮街上,任由路過的內侍側目觀賞。”趙以宸深吸一口氣,直至肺裡深處,“多虧了舅舅,給了她一件尚且能蔽體的衣物,還託人將朕好生照看,朕才能有今日。”
四周都蔓延著龍涎香的氣味,散佈在這裡的角角角落落。
宋知從不知道這些,她也曾對趙以宸的過去感到好奇,但關於他的一切,總是少之又少,只能從別人的相關聯絡中找到一點關於他的零星筆墨。
“端淑貴妃不是先帝最寵愛的女人嗎?怎麼會這樣?”自古以來寵妃都要有些恃寵而驕,但不論是從朝瑰的口中,還是在趙以宸的描述中,端淑貴妃總是活得很小心謹慎。
“最寵愛嗎?朕可不覺得,寵愛是一種枷鎖,在外人看來是尊貴,箇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難道你還沒有感覺到嗎?”趙以宸冷不丁這樣一問,確實說到了要害之處。
宮裡所有人都認為宋知是寵嬪,在數個她被趙以宸折磨的深夜裡,看不見的人都以為她是在用見不得的人手段討趙以宸的歡心。
從而一躍而上,由一個小小舞女變成了萬人之上的貴妃,甚至連家世顯赫的秋雨桐都要落她一頭。
“若是那麼在乎別人的感受,那我早就去跳城牆了。”宋知想想自己這一年的起起伏伏,有些無奈的笑了。
“你真的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嗎?”趙以宸有些不太敢相信,他自出生起就受盡矚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點小小的問題在別人眼裡都會變成足以致死的漏洞。
以前,這樣的問題他也問過黎思。
得到的確實相反的答案。
“我生活在這個朝代,一個流言會吃人的朝代,那連別人的看法都不在乎了,我還有什麼可以在乎的呢?”
趙以宸在心裡想了無數遍這句話,黎思說起這話時,眉眼帶笑,總是讓人反駁不了。
受到各方面的影響,趙以宸也變成了十分在乎流言的人,他希望自己是無暇的,總是努力讓人挑不出任何錯。
然而,在這樣的框架裡待久了,趙以宸也累了。
現下聽見宋知這樣新鮮的說法,倒令趙以宸對宋知有些刮目相看。
宋知自顧自地起身,定定地站在原地,身形纖細,體態輕盈,但說出的話總能重重地擊在趙以宸的內心深處。
“我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如果我在乎,我就不會進宮。”宋知對趙以宸有些隱瞞,她想完全與那段過去劃清界限,就這樣隔著城牆,各自一方。
“那如果你不進宮,你會想做什麼?”趙以宸不經意地看著桌案旁的霽藍瓷瓶,目光又聚焦到宋知。
每次來到天聖殿,宋知都要落得一身傷回去,她擔心今日也會像往常一般的下場,也擔心一個不小心又觸及到趙以宸的逆鱗,有些不敢答話。
看出了宋知的心思,趙以宸大手一擺,“你但說無妨,朕不罰你。”
“我想,設書塾,讓那些女子也能讀書。”
“此話怎講?”
“我雖沒有在錦州長大,但也接觸了不少錦州姑娘,平時就待在深閨裡,滿門心思的就是以後要嫁給好夫婿,那為什麼我們自己不能先成長起來呢?為什麼一定要依傍男人呢?”
“嗯,說得好。”
此時,一人坐在金臺之上,另一人立於他對面。
整個朝野,無人敢於趙以宸平視,唯有宋知。
她雖身份卑微,卻從不懼怕與他平視,更沒有真切地怕過趙以宸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