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就見她小小的臉蛋仰了起來,目光直投向了上首的老夫人,那樣的目光,竟沒有小孩子有的懵懂或是膽怯,顯得特別的清寒凜冽。
“祖母,孃親雖然出身將門,但讀的書未必就比這伯府裡的其他人少,阿九自小就被母親教導讀四書五經,奉聖賢之禮義,更記得韓家的家訓:盡善盡美、積德積福。我孃親沒有什麼過錯,何以被休?”
韓凌的聲音雖然還顯稚嫩,但卻非常的清亮有力。
韓許氏禁不住一噎。
韓陌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
感覺到父親的目光倏然照射向了她,韓凌狠狠的朝他瞪了回去,又望向老夫人嬌聲道:“祖母說阿九不懂規距,擅闖伯府禁地,可是為什麼父親可以去,伯伯們也可以去,甚至府裡的一些姐妹們都可以去,阿九卻不可以去?”
韓許氏聞聲色變,韓陌更是大驚失色,幾位伯伯更是羞愧的垂下了頭。
“而且阿九明明看到那倚梅院裡住著一個人……”
“住口!”韓陌陡地厲聲打斷,那眸光中盛滿了可怕的火光!
他本以為拿父親的威嚴可以震懾住這個只有六歲的女兒,不料,韓凌好似沒有聽見似的,繼續道:“祖母,阿九雖未見過祖父,但知道祖父有在韓家的家訓裡寫過一句:修身養性,崇德重義,自愛自重,自尊自律。”
韓許氏錯愕了,這是一個六歲的孫女能說出來的話嗎?
同樣錯愕的還有楊氏、韓陌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
韓凌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仍繼續道:“韓家世代書香,家風甚嚴,以儒學教導子孫,又最注重品格修養,何以在禁院中……”
“好了,九丫頭,祖母也並沒有說真的休了你母親。”韓許氏突地打斷,彷彿真怕她說出什麼來似的,趕緊收場道,“這事就到此為止罷,大家都散了,楊氏,你也帶著九丫頭回去!”
實在想不到一個六歲的小丫頭竟然能懂這麼多?若真將此事給鬧了出去,這伯府的名聲也將毀於一旦了,他們韓家以後還怎麼在這京城立足?
說起來,都要怪那個狐媚的害人精,原以為打發到那偏僻的院子裡讓她自生自滅就完事了,哪知道到了今天還鬧出這檔子醜事來?
老夫人一說散了,幾位伯父伯母便迅速的離開了福壽院,一個個臉上皆難掩尷尬難堪之色,而韓陌卻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將頗有些兇狠的目光看向了楊氏母女。
韓凌迎著他的目光,無所畏懼的冷笑了起來,前世與父親在府上劃清了界線,明爭暗鬥的博奕,這樣的目光,她早已經看得習慣了——果然這個父親對她是沒有一丁點感情的。
“孃親,我們走吧!”見楊氏的目光亦是含恨的望著韓陌,韓凌拉了拉她的衣角,輕喚了一聲。
楊氏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便牽著韓凌走了。韓陌似乎想要追上去說什麼,終於還是滯住了腳步。
“你看看你娶了個什麼樣的媳婦,當初我就不看好,你卻執意要找媒人去提親,現在倒好,那楊世忠竟然與宮女弒君這等謀逆的大案扯上了關係,這要是連累到了我們韓家……”
韓凌拉著母親的手還沒有走多遠,便隱約聽到福康院裡傳來韓許氏報怨的聲音,尤其“宮女弒君”這四個字格外的清晰入耳。
韓凌的心幾乎是突地一下急跳了起來,她猛地止步,回望向了那福康院。
是了,景熙二十一年皇宮之中發生了一起宮女弒君的大案,可那是宮女們不堪忍受景熙帝的折磨而奮起的反抗,外祖父怎麼可能與之扯上關係?
外祖父的名字便叫楊世忠。
“阿九,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楊氏見她不肯走,又憂心忡忡的蹲了下來。
“孃親,外祖父真的入獄了麼?”韓凌眸子瀅亮亮的,彷彿很害怕似的,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