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玲玉絲毫不在意,這少女的心思一看便知,定然是對程黎風一見傾心了。看她今日的裝束,一身西式洋裙,定然是接受過新式教育的,思想開放,難怪會對男人這麼熱情。
“……我去英國留學了三年,這三年間變化可真是大,不過除了租界,海城的其他地方仍舊是糜爛腐朽的。”那邊方雨萌一臉意氣風發侃侃而談,“清朝已經不存在了,我們應當號召更多的年輕人去接受先進的西方教育,這樣才能回來建設我們的祖國。那些封建糟粕,必須摒棄!”
說罷她看向安玲玉,皺著眉頭:“百樂門這種地方,簡直是犯罪滋生的溫床!身為女子,怎能自甘下賤,出賣身體而活?若是要放棄尊嚴,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明明是毫不客氣的話,安玲玉聽了卻完全不感到生氣,只是想笑。
這位小姐,說起來去英國留過學,知識淵博思想先進,可在她眼裡看來,卻像個不知世事的小孩子,暖房裡長大的小花骨朵,全然不知外界的腥風血雨。
“方小姐,這世上,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像你一樣,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的。我若是被賣到百樂門之後就一死了之,對得起生我養我的母親嗎?莫非她含辛茹苦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讓我自盡不成?”
“那你的母親,定然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一個出賣身體的人!”方雨萌對她怒目而視。
“呵,”安玲玉掩唇輕笑,“大小姐,我的母親是個最普通不過的農家婦女,她不像你這麼有尊嚴,平生受苦受累慣了,什麼出賣身體,這世道,有多少人想活著都不行,我能苟延殘喘地活下來,我母親只會為我感到開心。”
“更何況……”
安玲玉調笑著看了程黎風一眼,“有一件事你說錯了,我可從來都只賣藝不賣身,是少帥看上了我,主動要為我贖身,將我接出去住……這樣的情誼,紅淚怎能辜負呢?少帥芝蘭玉樹儀表堂堂,愛慕者無數,我看就連方小姐……也對少帥芳心暗許呢。只是少帥已有家室,我從未想過鳩佔鵲巢,可方小姐如此自尊自愛之人,也願意插足別人的家庭嗎?”
方雨萌的心思被點破。臉蛋紅了。可她素來大膽,天不怕地不怕,見程黎風沒說什麼,便快言快語地對安玲玉說:“我知道黎風哥現在的夫人,不就是安家的安思晴嗎?安家敝帚自珍,早就跟不上這個時代了!身為女子,卻整日拘在後院,只知相夫教子,目不識丁,簡直愚蠢!這個時代,需要我們年輕人奮發圖強,學習更多的新式知識!”
“黎風哥可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人,安思晴那樣矇昧的女人,怎能配得上他?只有我,才能跟黎風哥一同學習,一同進步!”說罷,她到底還是個少女,羞澀地看了程黎風一眼,便忙不迭跑走了。
“你玩夠了?”程黎風冷冷地說。
安玲玉笑得花枝亂顫,靠在了他的身上。
“這位方小姐,可真有意思。”
“她瞧不起你是個舞女,你不生氣?莫非是傻了?”程黎風嗤笑。
“我本來就是個舞女,有什麼可生氣的。”安玲玉神色慵懶,“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我還犯不著跟她置氣。再說了,她看不起我,不也同樣看不起安思晴嗎?我倒迫不及待想看看,她跟安思晴碰上,該是怎樣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