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猶豫了,這是你們最後活命的機會,大元帥說了,只要你們獻城投降,還會給予你們重賞,一旦待到開戰的時候,刀槍無眼,到時候你們再想投……”這個宋軍降將繼續站在城外賣力的大聲呼喊,但是忽然間他的聲音彷彿被堵在了喉嚨中一般,叫聲戛然而止。
再看那個宋將的胸口忽然多出了一樣東西,他低頭不相信的看著胸口的這支還在顫動著的箭羽,只見整支箭矢只在胸前露出了很短的箭尾,大半已經沒入到了他的身體之中,另一端已經透體而出,他這才明白,自己被人給一箭射穿了,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還離城牆有這麼遠的距離,什麼人能一箭射中他呢?
只可惜接下來劇烈的疼痛感打斷了他的思路,他在馬上狂叫了一聲,仰面朝天的反倒在了馬下,落在塵土之中滾動了一下再無一點聲息。
“宋軍沒有你這等敗類,大宋兒郎寧可站著死,不會跪著生!城外金兵聽了!休要再做此無聊之事,有什麼辦法你們儘管使出來吧!”一個非常洪亮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如同春雷一般在城外傳出老遠,令金軍上下也頓時驚詫不已,沒想到黃州城之中還有如此驍勇之士。
特別是剛才勸降的那名宋將自身遠在普通弓弩的射程之外,居然會被城頭射下的一箭貫穿,這也只有超強的硬弓才能企及,可見射出此箭的宋軍臂力何等厲害了!
而高懷遠這一箭頓時引得了城牆上觀望的宋軍將士們的一片歡呼之聲,他們今天第一次見識到高懷遠的射藝,居然在這麼遠的距離下,一箭獵殺勸降的宋軍降將,於是城頭剛剛受到影響計程車氣再次被鼓動了起來。
此時金軍前鋒官胡魯刺端坐馬上,遙望了發出歡呼聲的黃州城一眼,面無表情的沉聲下令道:“攻城!”
數支長管大號被同時吹響,發出了一片沉悶的號角之聲,隨即戰鼓也被擂響,隆隆鼓聲滾動於戰場之上,一隊隊金兵隨即在各自軍將的指揮下,再次開始邁動腳步,舉起盾牌,扛著雲梯等物,朝著黃州城推進而來。
這次金軍進攻黃州城,已經提前做有準備,隨軍攜來了不少的雲梯以及其它攻城器械,單是砲便攜來了數十部,此時也在城外被組建了起來,由大批金兵護衛著推向了黃州城的城牆,準備以砲石轟擊城池,支援金軍攻城。
這種正規的攻城戰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取巧之說,拼的便是雙方計程車氣和攻守的技藝,任何一方都必須要付出代價,才能在戰爭中取得他們想要的結果。
隨著城外的金軍的行動,黃州城的氣氛也頓時凝重了起來,一隊隊守軍跑步登上了城牆,將各種守禦器械準備妥當,嚴陣以待做好的接戰的準備。
對於這種城市攻防戰的各種戰法,高懷遠早已瞭然於胸,在這方面他可以說曾經下過大功夫,仔細研究過城市攻防戰的各種戰法,特別深入研讀過北宋神宗年間曾公亮所著的武經總要,故此看到金兵來攻的時候,倒也並不十分緊張,戰場上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他倒想看看這次金軍能玩兒出什麼新花樣。
雖然蔣方這段時間在黃州的佈防工作做的並不妥善,但是他好歹也算是沒有閒著,提前已經在城外組織兵將設定了幾道遲滯金軍的工事,除了黃州城本身具有的護城河之外,他還組織人在護城河以外設定了一道拒馬槍,開挖了一條壕溝,裡面擺放了尖銳的鹿角木,雖然離完善程度還有些距離,但是對於禦敵來說,也應該起到了相當的作用。
起碼金兵想要靠近城牆,便要翻越這些障礙,而這些障礙恰恰又都在弓弩射程之內,假如金兵想要不付出一點代價就想攻城的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不其然,金軍採用的還是穩紮穩打的策略,大軍開始推進之後,首先便要解決橫亙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壕溝,於是大批金兵在盾牌兵的掩護下,扛著木板以及大批沙土袋呼號著衝向了第一道佈滿鹿角木的壕溝,以圖使用木頭或者沙土袋將壕溝填平,起碼也要打通幾條前進的通道。
而高懷遠冷靜的注視著金軍的行動,當看到大批金兵踏過了他們射出的定位箭,進入到了弓弩射程範圍之內以後,當即揮動令旗下令道:“弓弩齊放!”
數百持有弓弩的宋軍於是立即上前一步,來到了城牆邊上的女兒牆後,隨即奮力開弓,或者使用機弩,揚臂指向了半空之中,隨著軍官們一聲喝令,紛紛鬆開弓弦,或者扳下機括,於是一片箭雲立即從城頭飄起,洋洋灑灑的飄向了金軍的隊伍,然後在空中劃過一條圓弧,帶著厲風和嘯音撲簌簌的灑落在了金軍之中。
這個距離上的發射,不足以讓弓箭手採用直接瞄準的方式,所有弓弩手都是使用的漫射,利用的是金軍的密集隊形,以箭雨來殺傷敵軍,箭支落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自上而下落下的,而金軍也只有舉起盾牌遮擋箭雨,所以一看到城上放箭,最前面的數排金兵立即將盾牌舉過頭頂,隨即他們的盾牌上便發出了一片叮咚的聲音,部分箭支被盾牌遮擋,但是還是有一些箭支越過或者穿過盾牌,釘在了金兵身上,於是黃州攻防戰就此打響,一批金兵慘叫一聲身上插著箭支便倒在了前進的道路上。
雖然蔣方不善指揮作戰,但是像開掘壕溝這樣的事情總是還有懂行的人來負責,故此這道壕溝開挖的距離倒也相當妥當,剛好使宋軍弓箭可以射入靠近壕溝的金兵,而金兵的弓箭手卻因為仰射的緣故,弓箭距離無法進行有效的反擊,如此一來,金軍在突破這道壕溝之前,便只能被動防禦,只有捱打的份,卻沒有還手的餘地。
高懷遠絕不會浪費這樣的天賜良機,他連續下令,命城牆上的宋軍弓弩手們不停的放箭,盡最大可能,給予金軍大量的殺傷,一時間城上的弓弩手們箭如雨下,向城下進攻的金兵發射出了大量的箭矢,此間幾乎是毫無停歇,立時在壕溝前面便射殺了過百金兵,還傷了不少人,第一時間佔了不少的便宜。
宋軍當看到金兵吃癟之後,士氣大漲,剛開始時候還有些緊張,但是幾箭射過之後,便穩定下了情緒,你爭我搶的加速放箭。
這麼一來對金兵的進攻造成了相當的遲滯作用,但是畢竟金兵數量眾多,金軍在付出了一定的傷亡代價之後,終於大隊兵將開始靠近了壕溝,盾牌手讓出通道,後面跟著的金軍立即衝上前去,將肩膀上的木頭、沙土袋丟進了壕溝之中,開始填埋壕溝,但是在城上發射的密集箭雨下,剛剛衝到壕溝前面的金兵失去了盾牌的防護,不少人雖然丟下了肩膀上的東西,卻來不及後退,當即中箭翻滾著倒在了壕溝之中,溝底的那些尖銳鹿角木,立即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將他們穿死在了溝底,受傷的金兵在溝底發出瀕死的慘嚎聲,但是此時卻無人能將他們再救出壕溝,只能成為後續的金兵的墊腳石,這便是戰爭的殘酷,無人有機會去同情他們的命運。
胡魯刺乃僕散安貞帳前的一員驍將,隨僕散安貞南征北戰立下不少戰功,對於這樣的損失他連眨眼都沒有眨眼,面無表情的立馬持刀,站在中軍之中,舉目觀察著戰場的情況,這次進兵黃州,僕散安貞給他八千兵馬作為先鋒,令他儘快攻克黃州城。
在來之前,透過審訊宋軍戰俘,他已經得知黃州城宋軍守軍薄弱,兵將數量不過千餘人,即便是這些天得到了一些增援,也不會有太多宋軍駐防黃州,故此胡魯刺對這次攻打黃州可以說是勢在必得,因為他的人馬數量已經大大超過了宋軍數量,並且他的麾下都是久經戰陣的精銳兵馬,和黃州的宋軍相比,他擁有著絕對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