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城心中得不到準確的答案,心中像是烈火灼熱般煎熬。
趙美人的孩子頑強地繼續留在肚子中,杜念玉本來是不甘心的,然而卻有人悄悄地告訴了她,陛下已經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為,讓她今後好自為之。
杜念玉當時就嚇傻了,若是蘇清城來找她大鬧一頓也算是好的,可是偏偏他如此沉得住性子,讓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正在思索之間,忽然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聖上駕到!”
杜念玉心中不知是喜還是憂,最後心中一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臥房,將臉上的脂粉全部都擦掉。
蘇清城聽人說皇后病了,走進臥室便看到了床帳中病懨懨的杜念玉面色十分蒼白,一雙柔情的眸子緊閉,蒲扇似的睫毛在燈影之下投下了一層薄薄的陰影。
心中還是不由得一軟,杜念玉向來是多病之身,於是走上前詢問侍疾的玉梅,輕聲詢問道,“念玉的舊疾又復發了?怎麼不找太醫看看?”
玉梅輕輕嘆了一口氣,恭敬地回答:“回陛下,俗話說久病成醫,娘娘這是心病,太醫是治不好的,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似乎為了驗證玉梅說的話一般,躺在床上的女子忽然低聲喃喃著夢話,聲音抖立,似乎十分的驚恐和愧疚,“好孩子,是姨娘錯了,你不要怪姨娘好不好。好孩子,姨娘當時被蒙了心,對不起,來世不要出生在帝王家吧。”
言語間,已經將自己的罪行昭然於眾。
玉梅聞言,驚恐地跪在地上,啟唇想要辯解,然而卻如鯁在喉,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維持著下跪的姿勢,等著蘇清城責罰。
蘇清城面上的表情複雜,那個孩子本來就是意外,他自小就知道一個孩子不被父親寵愛是何滋味,所以他也沒想著讓那個孩子久活於世。
對於孩子而言,也是不公平的。
可是轉念一想,他現在既然已經是一國君主,不能一輩子沒有子嗣,於是便抬了趙氏宮女的品階,決定等著孩子長大一點之後就禪讓他於帝位。
“陛下,這件事是奴婢慫恿娘娘做的,娘娘只是被奴婢蒙了心智。”玉梅啟唇,聲音中帶著哭腔,“自從您登上帝位,前朝公務忙碌,從來沒有踏足過秀華宮。這秀華宮不比碧雲天的精小,偌大空曠得讓人害怕。自打七年前奴婢就一直照顧著娘娘,再瞭解不過她性子弱,要是有些人母憑子貴說不定今後會怎麼欺負在娘娘的頭上。”
蘇清城被玉梅這番話說得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幾許。
是他食言在先,違背了與她的誓言,然後又愛上旁人,辜負了她的信任。
唇齒間微微發出嘆息的聲音,俯身坐在了床沿邊上,用手指輕輕地撥開了杜念玉額前的碎髮,“對不起。”
杜念玉緩緩睜開眸子,看到了蘇清城的眉眼,臉上揚起了一個破碎的笑容,弱弱說道:“清城,你我之間何須說對不起?”
想到今天來的目的,蘇清城緩緩開口,“我前些日子又做了夢,夢到了十二年前的事情。這時間一晃真的很快,快得讓夢境都變得不再清晰。”
杜念玉蒼白的臉上似乎也回想起了當年,臉上滿是少年時的美好,“誰能想到,當時那個落魄的小男孩已經成為了一代帝王。”
“我還記得當年我們還在槐樹下埋了字條和隨身的掛件,不知道上面你寫的是什麼?”
杜念玉歪頭,靠在了他的肩上,“時間太久了,當時兒時的玩笑如今半點也沒有印象了,估計寫的是父母康健之類的,真的記不得了。”
他們二人在槐樹下埋葬的有字條不假,但是卻沒有什麼隨身的信物。短短時間內他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技能,琥珀色的眸子卻還是泛起了一絲波瀾,如同亙古不變湖面中浮動著一片枯黃的樹葉。
似乎心有不甘,他追問道,“對了,前些天我物色了一位民間做糖葫蘆的高手,做出的糖葫蘆酸甜可口。”不等問杜念玉想不想吃,便招呼人說道,“來人,讓御膳房做兩根糖葫蘆出來!”
紅彤彤的糖葫蘆裹著一層冰糖,就像是冬天清晨樹梢掛霜一樣,晶瑩剔透,在糖漿上面滾著一層白芝麻,但是擺在那裡就讓人食慾大開。
兩個人一人一根,蘇清城手中的糖葫蘆一顆不剩的時候,杜念玉手中的糖葫蘆才剛剛咬了半顆。
他特意觀察著杜念玉的神態,只見她咬著小半口山楂時眉間微微蹙起,幾乎不可見狀,後來又將那小塊的山楂一直含在嘴裡,基本上不用牙齒去咬。
若是他之前肯留心的話,就會發現,長時間以來杜念玉都是一個極其討厭吃山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