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是百年書香世家,賀翎兒的爹賀鳴山是賀家這代中最有名望的一支,桃李眾多,大多在朝為官,因在家族排行第二,被當朝文人雅士尊稱一聲“賀仲先生”,因此賀鳴山一家有進宮資格。
賀家有祖訓子孫後代不得入仕,所以才能在江采苓前生對老臣的瘋狂殺戮中不受影響。
江采苓換了一件雪色暗花雲錦宮裝,臉上單單敷了粉,沒有描黛抿胭,本就不算明媚豔麗的容貌更加蒼白無神,看起來十分病態。但願看到未婚妻是如此病秧子般模樣,顧既明會主動退婚。
離開臥房,走到了大門口,便看到了一箇中年儒雅男子和一位溫婉動人的夫人,此二人就是賀翎兒的爹孃,賀鳴山和孟雲。
賀鳴山通身透著溫潤氣息,縱使人在中年模樣依舊朗俊,和美目倩兮的孟雲十分登對。
“采苓,江太后的喪禮上不可多言,就算你聽到一些有關江太后的傳言,在人前人後也不能和人討論,明白嗎?”賀鳴山再三叮囑,口氣中對江太后似乎沒有像旁人一樣的成見和厭惡,這讓她對賀鳴山這個便宜爹有些好感。
坐上轎子之後,轎子左搖右擺,比起八人共抬的鳳輦相比顛簸許多,賀翎兒身體不好,胃裡暗湧波濤,臉色更加蒼白。
孟雲拉過江采苓,仔細地瞧著,溫柔的眸中漾著擔憂,“翎兒,娘知道你不滿意這個婚事,但是你也要注意身體。這個婚事是當年你祖父同顧相的外祖父定下的,爹孃也不能忤逆你祖父的意思。顧相也是一表人才,而且至今沒有填房,是一個收得住心的人。”
自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麼對她說這些貼己話,江采苓心中一動,對孟雲也親切很多。
顧既明當然是能收得住心的人,面對她前世那般豔麗嬌媚的皮囊他都能半點不留情地殺死,還有什麼樣的女子能迷惑了他?
在下馬碑前,放著許多頂轎子,江采苓一眼就認出了顧既明的轎子。一行人下轎,跟著領路的公公進去,這個太監年紀不大,模樣清秀,眉尾有一個紅痣,她不認識,估計是新提拔上來的。
皇宮雕樑畫棟,重樓巍峨,屋脊上的獸頭栩栩如生,白玉砌成的圍欄盈盈泛光,青松翠柏與金頂紅牆交相輝映,宛如濃墨重彩精工描繪。因為大辦喪事,皆用白綾懸吊在宮牆之上,白色的燈籠每一個宮殿的門口各掛一對,遠遠看去,宛如九月飄雪。
深宮十年,她對皇宮實在太過熟悉,以至於這位公公繞了遠路她都知道。
賀翎兒這個身體很虛,剛走了一會兒她就覺得腿肚痠痛,腳底鈍痛。
於是在公公還要繞大圈的時候,江采苓悄悄地往公公手裡塞了一個銀錠子,輕聲開口,“勞大監帶路。”
公公笑著收了銀子之後神色立刻親切許多,順著近路就到了地方。
喪廳中,輓聯高懸,花圈林立,氣勢恢宏,左側有四十九位樂師敲編鐘,奏哀曲;高臺上有八十一個舞女隨樂赤足舞蹈,祈禱亡靈早登極樂;右邊是一百零八僧侶拜大悲懺,超度亡魂,以免亡者罪責;中間是皇室以及在京五品以上官員皆攜家眷入宮弔唁,哭聲搖山振嶽,其中真心假意不言而喻。
小皇帝郭昂跪在最前面,百位繡娘精心趕製的明黃龍袍外面罩了一層孝服,額頭勒著白綾條,圓圓的眼睛哭得通紅,看樣子十分傷心。
見狀,江采苓不禁一笑,這郭昂小小年紀也會演戲了,明明她一直把握大權,不讓他親政,更是拿“換皇帝”的話天天嚇唬他。她活著的時候,他每次都是怒目相對,怎麼她不在了,小皇帝哭得倒是情真意切起來。
“你在笑什麼。”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熟悉的聲線讓江采苓不回頭也知道說話之人就是顧既明。
江采苓胸口隱隱犯痛,掩蓋情緒轉身,低垂眼眸恭敬回道:“丞相大人想必是看錯了。”
“你不抬頭卻知道本相是誰,賀小姐好生厲害。”
江采苓一愣,她竟然犯了如此的錯誤,顧既明的出現總會讓她亂了陣腳,前生如此,今生還是這樣。
江采苓將頭壓得更低了幾分,繼續說道,“臣女雖然沒有看到大人真容,但是見大人白衣下的紫色官服上繡著仙鶴銜珠圖案,腰間墜著金魚袋,當一人之下的品階;又見大人身姿挺拔,步履穩健,定處俊逸風華年紀,放眼朝中,唯有顧相滿足此二項。”
顧既明聞言沒有說話,審視的目光在江采苓身上停留少許後向小皇帝身邊走去。
江采苓舒了一口氣,隱藏在眾人之中,直到喪禮結束。
遠遠地望著顧既明挺俊身影,俊採星馳,一身紫色官服外面罩著一件白衣,星眸劍目宛如頂級畫師工筆精細勾勒;鼻如懸樑,宛如百餘精良匠人巧奪天工耐心雕刻,而通身的清冷孤傲氣質更似天宮謫仙,被玉皇大帝貶謫人間要他嚐盡劫難。
江采苓恍然發現,不過是幾日不見,顧既明臉色蒼白許多,眼底有著明顯的烏青,顯然是沒有休息好,而且他剛才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明顯聞到了隱隱的酒氣。
顧既明喝酒很有節制,她為了把顧既明弄上床,曾企圖灌醉他,可喝了三杯之後,顧既明就說他喝酒從不過三杯,害得她一直沒有得手。
難不成是因為他利用不光彩的手段殺了她後,覺得有違君子之道,破壞了他清高處事原則而心有鬱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