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送來的荷花和酥糖,經過了陳老夫人和袁夫人的檢視揣測,送到了李巖面前,李巖對著那一缸嬌豔欲滴的荷花,和一包包摞起來老高的各色點心,又添了一層沉鬱,裴清和李家這兩隻或暗或明都想一口吞了她的虎,和哪一隻謀皮更好一些?又謀些什麼呢?
玉曇院由當面吵鬧改腳踩實地的找岔鬧事,原本孔嬤嬤等人收拾到傍晚就能一切妥妥當當了,可因為添了一堆‘幫手’,一直忙到天黑透了,廊下還有幾個箱籠來不及收拾。
連指過來的上等婆子丫頭,到隨院子分派過來的粗使婆子丫頭,由鬧著該按什麼規矩,到這事是該你做還是我做還是她做,改為從你該住哪間,我得住哪間,到誰先沐浴衣服澡豆胭脂水粉怎麼辦,又是一通糾扯,等整個玉曇院安靜下來時,已經將近三更天了。
終於安靜了,一直支著耳朵聽外面吵鬧的李巖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睛,卻心煩如麻睡不著了。
現在怎麼辦?明天怎麼辦?以後又怎麼辦?她這身份還要不要查清楚?該從哪兒查起?查到什麼程度……全無頭緒。
可到現在,也就兩天的功夫,她已經差不多把李家全給得罪死了……唉,這事不能怪她,她不用自責,這是裴清給她安排的這個身份不對,用這個身份到李府時,她就已經把李家得罪死了。
裴清為什麼要給她安排這樣一個身份?他那樣精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樣的身份,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她根本沒辦法融入李家,或者說連在李家呆下去的可能性都不大。
他想幹什麼?難為她?噁心李家?要轉個方式逼著她只能去多雲山莊?還是……這就是她這個身體真正的身份?
李巖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黝暗的窗外,他一直想讓她回到多雲山莊,為什麼?關於她,他肯定知道很多,也許他對她完全知根知底,知道一切,甚至他也極其清楚的知道她的變化,他在觀察她的變化?可他不但不說,還否認這些……
為什麼?他想幹什麼?做實驗?科學怪人?李巖越想越亂,一片紛亂中,她又想起來,他說過,他不放心她……
李巖想的累了,眼皮漸漸沉下來,剛剛閉上眼,就聽到一聲驚恐的尖叫:“鬼!有鬼!救命……鬼!”
李巖呼的坐了起來。
睡在腳踏上的玉樹比李巖更快,已經站起來,一腳把被子踢到腳踏一角,伸手拿了件長襖給李巖披上。
睡在外間的蘇嬤嬤一手舉著燈,一手掀起簾子探頭道:“沒嚇著大小姐吧?玉樹看著大小姐,大小姐別怕,我去看看。”
蘇嬤嬤最後一句話是和李巖招呼,李巖一邊穿起長襖下來,一邊答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綠蝶也進來了,聽李巖這麼說,急忙拿了條皮裙過來,手腳極快的侍候李巖穿上,再拿了件紫貂鬥蓬給李巖裹好。
這一會兒的功夫,外面已經從一聲尖叫傳染成了一片尖叫,此起彼伏的有鬼和救命聲中,夾著雜亂驚恐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