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的初夏,週末中午,天氣晴朗,陽光明媚,S省 C縣商業街某家中檔餐館,人氣爆滿,或三五好友舉杯歡慶,或一家老小歡聲笑語,或情侶兩人眉來眼去,或一人獨坐窗邊看電視,陳雪就是後者。
電視機掛在大廳正中的牆上,此時正在放一個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主持人講著流程,活躍著氣氛,鏡頭偶爾給到臺下嘉賓席,席間的明星們、幕後主創們,男女老少都盛裝出席,女士們著拖地長裙、爭奇鬥豔,男士們則西裝革履、帥氣逼人,神情或嚴肅或活潑、或微笑或凝重,或者喜怒不形於色。“《殺途》講述朱三兄弟為父報仇一路上遇到的奇遇故事,是謝導準備五年之久的誠意之作,五年後迴歸大銀幕的作品,還是讓我們所有人驚歎不已,以荒誕的故事為底,以喜劇的戲劇形式為基,用獨有的攝影手法為架,以飽滿且貼合劇情的音樂為瓦,築就一部血肉豐滿的電影作品,借古裝形式諷刺、思考當今社會,讓人在捧腹大笑後引人深省。”主持人慷慨激昂地敘述著,而陳雪看的津津有味。
“電影一經上映立即引發廣大影迷深入討論,給當時低迷的影壇注入一劑強心劑,票房更是一路走高,創下2012年文藝電影最高票房。”陳雪認真地看著,完全忘了今天來這裡吃飯的目的——相親。陳爸陳媽二年前就開始給她介紹物件,更是每次回家必不可少的話題,而她都以‘天天加班,沒時間’為由推脫,這次終是架不住二老的轟炸,心一軟答應下來。
陳媽說相親物件是隔壁村的,家裡父母健在,有一個妹妹,今年年初嫁人了,對方比她大4歲,在縣城開了一個小商店,養家餬口沒問題,還準備在縣城買套房子,為人忠厚老實、不愛說話,想找個能好好過日子的。
“……陳瑞峰飾演的朱三郎……”女主持人唸到‘陳瑞峰’的名字時,陳雪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此次陳瑞峰提名了最佳男配角獎,第一次拍電影就提名獎項,是對他最大的肯定,雙眼盯著有些變色的電視屏陷入回憶。
七年前陳瑞峰以六百多分的好成績考入S省師範大學電影電視學院,當時她問他為什麼沒報北京的大學?這麼高的分數上北京的大學完全沒有問題,即便不想去北京也不該選一個藝術類專業?而他說本省的大學學費低,獎學金好拿,未來當了明星可以賺很多錢。當時的她聽到此話心中只餘五味雜陳,現實總是在這時候給她沉重一擊,只餘唉息!
上大學以後陳瑞峰除了學習、課業,其他時間都在外面打工,做各種兼職,放假也很少回家,因為陳雪的工資只可以勉強支撐他的學費,其他實在無能為力。
大四那年陳瑞峰突然回家,說自己要去拍電影,說是一個大導演選中了他,讓演男主角。當時家裡其實一直對他選的專業耿耿於懷,自然是不支援的,陳爸陳媽更是直接拒絕,說還沒畢業演什麼電影,應該先完成學業,再在省城找份穩定的工作才是正理。陳瑞峰沒有聽從她和陳爸陳媽的勸解,把收到的第一筆片酬給了她,就拎包走了。
從那天到現在的三年間,陳瑞峰沒有回過家,連春節都在外面,陳雪不知他過的怎麼樣,累不累、苦不苦,他只是節假日偶爾打電話回來,問問她和陳爸陳媽的近況,從來只報喜不報憂。她現在用的諾基亞就是他大二那年買給她的,說是給她的生日禮物,當時讓她開心了好一陣子,但因為工作忙她從未主動打給他過,雖然手機裡有他的號碼。雖是偶爾的通電話,但他一定會在她生日和大哥忌日那天打回來,這幾年從未改變,而4月23日這天她肯定在家,她會把電話放在大哥墓前,讓他和大哥說說話……
對於陳瑞峰的選擇,雖說表示尊重,但陳雪一直不甚理解,還很擔心,怕他浪費心力和時間。今天看到電視才知道他的付出沒有白費,還挺為他開心的。看電視上介紹謝導是國內第五代導演的代表,拍過的電影沒有不叫好又叫座的,演過他的戲的演員都成了大明星,雖然陳瑞峰這次只演了個配角,也算是一腳踏入娛樂圈了。等會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陳爸陳媽,讓二老也高興高興。陳雪開心地想著。
“陳雪?”一個陌生地男聲打斷了陳雪的回憶,“你是?和我……”相親的人?陳雪看著視線裡的男人,衣著是平時常穿的襯衫牛仔,襯衫有些皺,頭髮有些油,皮鞋有些髒……還有個啤酒肚。相親男沒有回答陳雪,自顧自的在她對面坐下,可能因為走路來的關係,他一臉的汗,油光滿面,陳雪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你還沒點菜嗎?”相親男說著話沒有接她的紙,陳雪手在僵了幾秒縮了回來。
“你也太瘦了吧!”相親男打量地目光也如他的臉一樣油膩,語氣裡的不滿意快‘噴’到陳雪的臉上了,她如實回答。“我消化……腸胃不太好,不太吸收營養。”“哦……那太難養了。”相親男有些不太想翻菜譜,他盯著菜名旁的數字不挪眼,此時陳雪的手機鈴聲響起,竟然是陳瑞峰打來的。“喂!”“我現在在商業街的一家川菜館,什麼?你回來了???好,見面說。”
相親男看陳雪掛完電話,立馬說約了朋友、要先走。“哦,那你先去吧!”陳雪沒多想的回答道。第一次相親的她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個相親男不管是外表還是說話,都讓她不是很舒服,不想卻聽到相親男出門後打電話的聲音,那聲音直接穿過玻璃櫥窗、傳入她的耳朵。“我說要找一個能生兒子的女人,生兒子知道嘛!不是一個乾巴巴的女人,養都養不肥的那種!”陳雪看看自己,23歲的年紀,還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身體和七年前一樣單薄。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就當剛才是只豬在哼哼了,她翻開菜譜準備點菜,上面是讓人流口水的美圖,和讓人咽口水的價格。“好貴!”難怪剛才那醜男連菜譜翻都沒翻。
“點個幾肉菜,陳瑞峰愛吃肉。”
“小雨我回來了。”
三年未見,陳瑞峰突然打電話來,又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他T恤加牛仔,簡單清爽又帥氣,引來不少女性的注目。三年不見他眉目間早已褪去青澀,慢慢散發出成熟男性的魅力,和剛才電視裡傻的帽泡、又蠢的叫人牙癢癢的朱三郎完全兩個樣。他坐在剛才醜男坐的椅子上,看著陳雪微笑,笑的有些……甜,叫她有些莫名。
“陳瑞峰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陳雪盯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他讓她失望了,他只是笑,非常專注地看著她笑,越笑越好看、越笑越甜的那種笑。“小雨……”連嗓音都變得有磁性許多。“叫我陳雪,或者大嫂。”陳雪皺著眉糾正,七年前就讓他改口,可他就從來沒理過她。
“你的相親物件呢?聽老爸說那男的長的一般,就是人老實。”陳瑞峰向四周看了看,語氣間有一絲不易察覺地不悅和擔心。“走了!”陳雪給他倒上一杯茶水,他自然地接過,美美的喝著。“怎麼樣?”陳瑞峰有些忐忑,把空杯子遞給她以掩飾,陳雪再給他倒滿。“沒怎麼樣。”“什麼意思?”“就是‘走掉’的意思。”“……什麼意思?”接著問。“是你沒看上他?還是他……”“是那醜男沒看上我!嫌我生不出兒子。”“嗯???”
“還好,還好……”陳雪用詢問地眼神看著陳瑞峰,他的‘還好’是什麼鬼意思?“不重要!”陳瑞峰又笑開了。剛才趕來的路上,他都快急死了,還好人沒被拐跑。
“小雨,有件事要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