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意頓時令莊妃有些擔心,疑惑福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隱秘。一想起去年多爾袞遭遇不幸的那些日子,她便不禁顫抖起來。
福臨見狀,也想起曾經見到多爾袞和她頭靠頭的親密片斷,難受得緊,便偏過了腦袋,悶哼一聲就想離開。因著心情不好,邁動的步子急了些,竟然扭到了腿。
腿上的筋驚跳起來,很痛。福臨“哎喲”了一聲,守在院外窗下的梁思傑便忙進來服侍,跪地為他按摩。因著手法很是熟練,福臨片刻之後便已安然無恙。梁思傑見此情形慶幸地磕了個頭便想退出去。福臨偏是急喚住了:“等等!”
因著梁思傑和梁思善名字太近,又是皇太極新賜的,他便有些遷怒的意思。
梁思傑聽出來了,也不分辯,而是乖巧地跪直了身子,聽他發話,這樣的應對為著主子消氣,也為自己愛惜了尊嚴。福臨抬眼瞧了瞧,竟有些敬佩。
梁思傑和戴春榮最大的分別便在此處,不過幾個照面便顯出了不同來,福臨略想了想,氣瞬時消了,抬手道:“起來吧。”
“嗻。”梁思傑起身,見著一本小冊子放在桌上,恐怕福臨忘記帶走,便忙攏了手將它捧好,恭敬地交給福臨。
福臨見他目不斜視,對內容毫不關心,竟引動了興致,問道:“你怎麼不看。”一般的奴才應該很有好奇心才是,很少有人這麼穩重。
“奴才不敢看主子的東西。”梁思傑淡淡地回。
很得體。福臨因著想到額孃的難處,便道:“你看看吧。記下來也有好處。”
梁思傑便迅速地翻了一遍,然後安靜地合上,還給他:“奴才已記下了,但這裡面的內容像是沒有寫完的。”
居然有這樣的才能。福臨很驚訝,心動了,竟有些想要他。但又一想。這樣的人材自是應當好好地照顧莊妃,便壓住心緒告別,回到衍慶宮。
此時已是酉時,福臨到主屋向謹妃請了安,便想回屋看書。走動時腿上的筋又抽起來,疼得緊。更糟的是,下一刻推門。福臨竟被突然閃過的影兒驚得掠倒。
淑哲悶得無聊,戴著面具突然跳出來。那面具原是一張娃娃笑臉,但是嘴唇塗得紅豔豔又有些大,便很嚇人。
福臨駭得不輕,等回過神來立刻惱了:“淑哲。你鬧什麼!”
“我不過好心好意的逗你開心,我可是你姐姐。做什麼這口氣。”淑哲也很委屈,將面具一扔便哭起來。
千萬不可鬧大了動靜。福臨警惕地勸著,進屋關上門。細問下才知道,這些面具是淑哲的奶嬤嬤烏尤做的,還不止一個。淑哲在宮中實在無聊,謹妃常教她做女紅,唸書,琴棋書畫。處處拘著性子,她表面忍了,卻是私下裡自尋樂趣。
虧得這些謹妃不知道,福臨問明瞭忙勸淑哲:“姐姐,快收了這些面具,若是謹額娘知道必會生氣。我們要規矩些,如今是小公主的喜事最為要緊,千萬不能出岔子衝撞了,到時不但我們會受罰,也會連累到謹額孃的!”
謹妃不是莊妃,姐弟倆在衍慶宮不過寄宿的身份,如何敢不小心。
不提還好,這麼一提,淑哲更心痛:“你這麼說,我們額娘還是貴妃的名份呢,偏是皇阿瑪要我們住在衍慶宮。處處舒展不開又有什麼樂趣。宸妃生的女兒是金枝玉葉,我難道不是,我還怕了她不成!你樂意做太子爺的巴兒狗,也想我去做小公主的奴才嗎。”
“我沒……”福臨感到心中一陣鈍痛,仍想維護尊嚴。
“別不承認,我已聽說你竟然甘心讓梁思善回宮,為了討好小八,福臨,你真是賤。”淑哲的嘴刀子般不容情。
福臨呆住了,瞬間沾溼了睫羽,偏偏淑哲每一句都沒有說錯,他想反駁都沒有辦法。
他不是不想報復梁思善,只是眼下有何辦法。福臨氣惱地轉動著腦筋,突然目光停留在淑哲手中的面具上。然後唇角微微地抿起,竟是有點歡喜的樣子。笑道:“我有法子了。”
烏尤為著淑哲解悶,親手做了一些面具。因著不是匠人,手法略有生疏,不過模樣也很巧妙,不然福臨不會被嚇到。
福臨看著它們對淑哲笑道:“姐姐,那些面具都拿來我瞧瞧,要保密。”
他想得很得意,這計若成了,一舉兩得也很有可能。
淑哲便依著他,但事有湊巧,就在淑哲和下人回到福臨房中時,福臨的伴讀蘇赫偏來了。緣故是為著皇太極賜宴,蘇赫便來向福臨打聽一下有否出席的資格,想沾沾喜氣。
於是他們一齊商量做起壞事來,福臨令下人守在屋外謹防偷聽,尤其是奧雲嬤嬤。
越是這樣謹慎,越落入別人眼中。第二天一早,趁著天還沒亮,奧雲便悄悄地到清寧宮見孟古青,稟報道:“昨夜,奴才送茶的時候見著貝勒爺屋外有人看守,奴才便不能靠近,想是有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