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敏哪有本事自己過活。便是在這裡被趕下車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嚇得忙攔住福臨去掀車簾的手:“爺我知錯了,您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隨行的親衛們聽到了動靜,忙著過來看一看。福臨見著都是生臉,也不好吩咐什麼,打發了他們。境遇到底是不一樣了,他也沒心情拿自己當主子看,等車上漸漸安靜下來。他便忙著去拆信。這一看,偏又惹得落淚。
抬眼便是“我的兒子”。
福臨忙得一合,心倒顫得很。這一封是海蘭珠寫的,她這樣稱呼他,倒不是她搞錯了,而是她還記得他們之間的情意。
他突然想起當他請求索倫圖欺騙海蘭珠說他還活著。那會兒索倫圖便說過“何須如此”,原來他們都是保護他的人。現在想起倒使他更加感動。他也想起了在喝下賜酒前回憶起的舊事,酒裡原不是毒藥,而是發熱散,怪不得他會有異樣的感覺,原是經受過的。
信裡也有責怪他糊塗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想著他日後好好過生活。海蘭珠答應福臨會好好照看塔拉和孩子。他便安心了。
再拆生母的信,福臨的淚便更溼了一重。莊嬪倒是狠狠的罵了他一頓,卻也是為著他的際遇擔心。福臨自己在宮外沒有人照顧,倒不知他能不能活下去,便是不止他一個,還有兩個女人要養活,這倒更難了。
福臨默默合上了信,翻出紙筆來寫了回信。交給簾外的一個長相老實的親衛,另外從梁思傑的銀袋子裡摸出一塊銀子放在他手裡,那人忙著推了回來,笑道:“奴才怎麼能收。”親衛的月俸雖然不高。但他是懂規矩的。
福臨便也不再強求。快馬出了京城,倒是要有個去處。太遠親衛們便不好再跟下去了,他們心裡也沒底。太近,則是在京城周邊容易露出風聲。他思量著一時倒定不下來。
烏雲珠想了想:“不若我們去保定。”當初福臨跟著皇太極去山西時,她有查閱過地圖,對地形倒還是知道一些的。保定離京城不到三百里,依著這馬車的速度,三天內倒也可以到達。若在那裡安頓下來,按照她之前說過的法子,好好過日子這輩子也就不用煩了。
福臨也想這樣。但是為著曾經一路救災過去。在那裡是露過臉的。雖然是微服出巡,他倒是怕被人認出來。
諾敏不明白有什麼道理,便趁著話意說道:“去保定有什麼好玩的。依著我去揚州。我聽瑪嬤說過那裡最是繁華的去處。姑姑也真是小氣,太子那麼有錢,多給一點又怎麼了,這點首飾,唉。”如今雖是做了百姓,她倒還是沒忘了享受。
若是去了揚州,手裡的銀錢怕是不到一個月便要成空。福臨便說:“我再思量罷。”依著他們的處境,揚州不是好地方。
倒不如是石家莊罷。他又想了片刻,先定了這個地方。
有了方向,趕路便快得多了。走了幾日,經過一片林子,先前不要銀子的那個親衛便對福臨說道:“爺,再有二十餘里便可到石家莊了,奴才去安排一下。”
說完,這人便去了,留下其餘幾人照看。
福臨和兩個女人倒有些累了,靠在車廂裡休息,等到了地方再下車投宿。
外面倒有了驚動。騎馬護行在左邊的親衛轉頭訊問:“什麼人!?”
許多人的腳步聲湧了過來。窸窸窣窣的。
殺手們白日裡不便動手,這會兒天黑了便都冒出來,他們穿著夜行衣,倒是蒙著臉,只露著閃著寒光的眼睛。
親衛們警惕的靠向車廂。
福臨一怔,知道這便出事了。諾敏剛想動車簾,他忙緊握住她的手。
聽著腳步聲襲擊的人大約有數十人,憑著這幾個親衛保不得他們。福臨不禁驚心的想難道皇太極的寬恕是假,事實上還是要殺,教他死在這些“賊人”的手裡,便是可以無聲無息平息事故。
他的心難過的一痛,便是如此也沒有什麼好怨的,伸出雙手握緊了身邊的兩個女人。諾敏倒不懂他的心,尖叫起來:“救命啊!”
糟了。福臨忙著一慌,便見著一柄刀戳了進來。虧得他反應迅速,抬腿踢了出去。
更猛烈的攻擊這便來了。而他為著已有了反擊的舉動,動了意,也不再乖乖等死,瞅住了空檔便忙著跳下馬去,對諾敏和烏雲珠說:“他們要殺的人是我,你們快些逃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