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燕第一次看到那個人時,是在他前往實驗室時。
她安靜的躺在營養液裡,彷彿只是睡著了,若不是那張明顯女性化的臉,早就已經面目全非的身體早就應該已經認不出原主的模樣來了。她身上插著大大小小的管子,身體裡的血液已經由營養液替代,可她的臉卻被科學家們保養得極好,彷彿那是上好的珍藏品般,以往女人若是在他心中拿一個十分庸俗的比喻來說,若是天底下女人在他眼中看來是杯白酒,她也絕對是裡面加了兩片檸檬的那種。
不知怎麼的,蘭陵燕就是用一種自己都搞不懂的心情看了她很久。
她身上大大小小許多的孔,裡面的管子如同盤根錯節的枝芽,深植在她的體內,她的面板白得近乎發青,那兩片嘴唇泛著白,可雖然失去了血色,但卻保養得很好,並沒有失去她應有的水份,反倒顯得十分的柔嫩,她的眼皮薄得幾乎好像能透過它看到裡面的眼珠,雖然她已經幾乎睜不開眼睛了,呼吸微弱得若有似無般,實驗室中的雷蒙教授很遺憾的告訴他,這個體質雖弱,可是性情卻非常柔韌的實驗品快要完蛋了。
實驗室中最近開發一種新型的藥品,那種能讓人上癮之後對於身體傷害儘量減到最小的,最重要的,是身體吸收之後便再也沒有辦法戒掉,是蘭陵燕剛跟人談好的一筆大單子,這筆錢進入他的口袋後足以能讓他富可敵國,最重要的是隻有他的實驗室能產出,其中的機遇可想而知,雖然他本來已經不差錢了,可是這次的生意比較特別,對蘭家也有利,因此讓他難得生出了幾分接洽的興趣。
但這種藥物試驗對身體傷害再小,在研究的過程中,還是慢慢的磨去了她的生機。
不知怎麼的,蘭陵燕心中有些不愉快了起來。
實驗室裡實驗品不少,女人也都多,比她貌美的不是沒有,可像她這樣,讓他看得心裡發癢,手指蠢蠢欲動好像總想要做些什麼的卻沒有,蘭陵燕看她身體大大小小的洞,有些已經被營養液泡得有些發白,如同假人一般,可古怪的,她身上還透出一種寧靜到安然的感覺。
“叫什麼名字,怎麼送來的?”蘭陵燕表情陰冷的開口發問,他的眼珠冰冷淡然,像是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嘴角邊卻帶著一絲讓人膽寒的笑意,這是他的實驗室,這是他的地盤,在這裡的科學家們對他都是十分忠心的,他不用偽裝,這會兒他的神情十分的危險,讓身材瘦高的教授表情頓了頓:
“請容許我查一下。”說完這話,雷蒙教授召了助手拿了個光板電腦過來,他換上了單片的眼鏡,清瘦的臉上半晌之後露出微笑來:“是主子送來的,叫寧雲歡。”
在那一刻蘭陵燕心中不知是個什麼感覺,他心裡有一種很煩燥卻無法發洩的感覺,姓寧的?他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兒聽到過,蘭陵燕忍了心中那股煩悶,表情卻並沒有變幻,幾個呼吸間他想了起來,姓寧的姑娘,原來是那個慕家的小子迷戀的女人獻給他的。
“她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若不是強撐著,恐怕醒不過來。”就算是醒過來,有可能也只是無意識的睜眼行為而已,她的呼吸系統早就已經被電腦控制,用不用心臟已經無所謂了,不過是人體本能的還在張嘴而已,事實上她從喉間吸進去的空氣根本對她已經無法有幫助,她的身體全是在靠電腦執行,不過這具皮囊已經沒有了作用,漸漸要失去控制了,遲早會成為一具廢品,有些可惜了,畢竟這個女人的忍耐力實在是強,許多男人都比不過她,實驗室中與她同批進來的模具如今已經死光了,就是比她後進來許多的人都已經死去大半,她竟然還能活著。
雖然這種情景雷蒙教授不知道還能不能稱之為活著,可他這會兒對於這個編號A0743216的實驗品卻是有種惋惜的心情,實在是太可惜了。
更讓教授有些煩惱的,好像是他的老闆對這具實驗體彷彿有著一種異常的興趣在,他有些傷腦筋,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明顯已經回天乏術,就算是實驗室中人才濟濟,各種外科鬼才雲集,其中就包括他自己在沒有進入實驗室之前醫術都曾是他其中擅長的一項,可這會兒雷蒙教授不得不承認就算是上帝降臨,也無法挽救這個華夏姑娘的性命。
蘭陵燕並沒有在說什麼,他甚至知道雷蒙教授在傷腦筋,卻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再看了看那具泡在營養液中的實驗品一眼,好像是姓寧的,他本來不應該記住,可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般,他又看了看。他甚至閉上眼睛都能看到她柔嫩的肌膚與恬靜般的睡顏,若是忽略她所在的場景與那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看到她長髮飄散在營養液中,如同沉睡在城堡裡的睡美人,在等待著王子將她吻醒般。
那嘴唇泛白,雖說並沒有失去水份,可卻早就已經失了光澤,不用摸便知道十分冷。只是一個實驗品而已,蘭陵燕冷笑了一聲,沒有再看也沒有多說什麼,雙手抄兜裡離開了。
他的事情非常多,蘭家需要他的接管,如今他沒有子嗣,蘭家裡的一些老東西已經開始謀劃著要取代他繼承人的位置,或是要替他過繼一個姓蘭的孩子出來,他真的非常忙,要將這群老而不死的人給收拾掉還是會花費他一部份的精力,更別提蘭父如今還沒有要隱退的意思,可他已經等不及了。
如今的蘭陵燕已經二十九歲,可蘭父卻正是年富力壯時,若離他正常死亡,恐怕還得等到百來歲之後,蘭家多的是養身的方子,只是蘭氏的掌權者極少有壽終正寢時,幾乎都是在差不多四五十歲的年紀莫名其妙暴病而亡,蘭陵燕並沒有要讓這個傳統就在他這兒斷絕的意思,只是蘭父防他防得非常的緊,因為少出生二十年的原因,現在的他還沒有絕對的辦法能將蘭父收拾掉,據說那對夫妻已經在開始想要試著生出新的兒子,最近針對他的暗殺也跟著多了起來。
蘭陵燕回到住所,洗澡時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具已經快死的姓寧的女人面龐來,真是奇怪,她模樣雖然看著仍是清麗,可比她漂亮的女人特別多,而且個個十分鮮活,鮮豔的紅唇,飽滿的胸脯,但他想起來時卻平靜無波,反倒是想到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蘭陵燕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輕輕動了動,好像是快要碰到她臉龐的感覺,只是觸手卻是水珠從他指掌間滑過,那沾滿了水氣的頭髮下,一雙陰森森的眸子裡露出危險的兇光來。
‘咔嚓’的輕響聲被淹沒在流水聲裡,可蘭陵燕一路長到現在,性格最是謹慎,他冷笑著摸了藏在浴巾裡的槍握在了手上,燈仍開著,他並沒有要拿衣裳穿的意思,直接扯開浴室門時,那還想要偷襲的人沒等到機會,只聽到一聲悶哼,槍口中冒出細煙,那穿著女僕服的人眉心間花生米大小的洞口裡冒出一股血花來,在她臉歪著的方向,順著眉心流了下去。
蘭父已經等不住了,連這樣的釘子都捨得用,蘭陵燕將槍重新裹回浴袍裡,等他刷完牙出了衛生間門口,那具屍體早已經不見了,地上的血跡都被擦得一乾二淨。